天气晴,去殉情(65)

2026-09-27

  华尧光大脑里“嗡”地响了一声,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言夜?他见过这本剪贴本吗?他为什么会跟它扯上关系?

  “你们这里走廊有监控吧?”他的声音冷下来。

  管理处调出了言夜到疗养院那天的监控录像。

  画面快进,定格。

  镜头里,言夜从陆明远的病房走了出来。

  画面清晰度很高,言夜那双苍白的手里,分明死死地捏着什么。

  蓝色封面的剪贴本。

  华尧光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言夜不会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更何况是一个绝症老人的心血。

  监控的光打在华尧光的脸上,阴沉的神情令人胆寒。

  他想起来了。

  就是这一天。

  他从国外回来,撞见言夜烧东西的那一天。

  华尧光回想起当时铁桶里升腾的白烟,以及言夜看似平静却隐隐透着慌乱的眼神。

  言夜不会平白无故烧掉它,既然言夜这么做了,就说明他知道这个剪贴本代表着什么。

  如果他知道这个剪贴本代表着什么……

  华尧光大脑里“嗡”地响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要往下坠。

  他的双手死死撑住桌面,青筋暴跳。

  再仔细想想,那天之前,言夜是经常来疗养院看望陆明远的,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他几次想让言夜跟他一起来,都被拒绝了。

  只能有一个原因。

  他知道!在陆明远死前,他就知道真相了!

  他早就知道,还一直隐瞒,甚至害怕自己的到来会触发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

  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动机?

  手指攥紧到指节泛白,咔咔作响。

  “那天……”华尧光问,“他来看陆明远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护理员看他的反应,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冥思苦想了一阵:“当时陆先生倒在地上,浑身发抖,言先生说是胃痛,”她又想了想,“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确实跟平常不一样,平常癌症发作的时候也会痛,但不像这样吓人,好像在害怕什么,特别害怕,连眼睛都不敢闭上,吃了止痛药都没用。”

  害怕什么?当然是华尧光的父母了。

  所以说,陆明远有恢复清醒的时候?而言夜遇到了这种时候?

  既然发现了陆明远有异常,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隐瞒?

  他还在百思不得其解,护理员忽然开口了:“这么一说,几个月之前,好像也有类似的情况。”

  思绪中断,华尧光猛地望向她:“什么?”

  “那天晚上也是,一直发抖,给止痛药也不管用,”护理员想了想,拿出访客登记簿,“哦,也是那个言先生来的那天。”

  她指向其中一个日期,华尧光望了一眼,简直难以置信。

  所以,言夜甚至不是最近才知道?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可能看到过陆明远清醒的样子,察觉到真相了?

  等等,更早的时候……

  他把访客登记簿拿过来。那个日期……在言夜告诉他艾比公司的事情之前。

  所以,言夜不但知道真相,甚至还给了他假线索,拖延他调查的进度。

  这个假线索还是言夜结合了其他世界线的情况给出来的,是精心设计的。

  一点、一点,他的手颤抖起来,怒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无数个破碎的片段在他脑海中拼凑、咬合。

  真可笑,他这样多疑的人,竟然没有想到,他找到的证人,一直在骗他。

  不但没想到,他还真心相信他的话,被他耍的团团转。

  华尧光猛地拉开车门,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着别墅的方向驶去。

 

 

第48章 争执

  窗外,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言夜从沙发上抬起头,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华尧光少有把车开得如此失控暴戾的时候。

  门锁发出急促的声响,厚重的橡木门被大力推开,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狠狠砸上,墙壁上的壁灯都跟着晃了晃。

  华尧光走进客厅,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言夜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站了起来,望向他:“从疗养院回来了?找到什么……”

  他注意到对方阴沉的表情,声音忽然微弱下来。

  华尧光盯着他,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气:“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言夜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仿佛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什么?”

  “火灾的真凶,”华尧光慢慢逼近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苍白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

  华尧光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死死地将他钉在原地:“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别跟我装傻,我看过疗养院的监控录像了。”

  言夜低下头,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华尧光的耐心很快耗尽了:“我警告你,我查出来是一回事,你骗我是另外一回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敢演戏骗我,你就知道我之前对你有多温柔了。”

  这语气不是在威胁,是在宣告。言夜微微瑟缩了一下。

  怎么还是弄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他没有一件事做得好,做成功呢?

  他闭上眼,那种熟悉的、宿命般的坠落感再次包裹了他。

  他不太清楚华尧光查到了哪里。要怎么说?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吗?

  转了几个念头,空气中的压抑感更沉重了。即便他没有望向华尧光,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即将爆发的怒火。

  算了,他想,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怎么办呢?

  他咬了咬牙,睁开眼,决心中带着绝望:“两个月前,去见陆明远的时候。”

  下一秒,华尧光忽然伸出手,掐住了言夜的肩膀。巨大的冲力将言夜狠狠向后推去,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撞进沙发里。

  华尧光的怒火喷薄而出。“为什么要这么做?”华尧光盯着他,“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满世界找真相,看着我被蒙在鼓里,你觉得很有趣吗?!”

  言夜被迫仰起头望着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们无数次保持着这种掌控与被掌控的姿势——在床上,在浴室,在意乱情迷、粗暴又缱绻的夜晚。但这一次截然不同。这一次,华尧光眼中只有单纯的、毫不掩饰的暴怒。

  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伤害他。

  “我……”言夜在疼痛中挤出字句,“我不想让你变成杀人犯。”

  华尧光怔了怔,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什么?”

  “他已经得癌症了,”言夜说,“已经是晚期了,每天都很痛苦,就算你不出手,他很快就会死……为了一个本来就要死的人,变成杀人犯,太不值得……”

  华尧光盯着他,似乎是气到了极点,忽然笑出了声:“哦?这么说我要谢谢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那是杀我父母的凶手,你凭什么替我放过他?!”华尧光的额角青筋暴跳,“他会死,但他不能就这么死在癌症手里!他要在我父母坟前磕得头破血流!他要受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折磨才能死!”

  铺天盖地的、让人窒息的怒火罩下来,言夜感受到了鲜明的杀意:“你冷静一点……”

  “冷静?!”华尧光手上的力道猛地收紧,“杀我父母的凶手就在我身边,我还经常去看他,直到他死我才知道真相,我怎么冷静?!”

  言夜的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情绪失控的样子。

  华尧光死死地盯着言夜那张因缺氧而泛起潮红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逼问出来的:“你早就知道真相了,还在演戏,还给我假线索,你居然、居然敢拿我父母的死跟我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