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79)

2026-09-27

  订下机票,暂时没有可以做的事情,华尧光立刻打电话给万联的主管,在楼道里怒吼。

  “身份认证是万联最基础的功能,这种事情怎么能有疏漏!那群调查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负责搜索服务的部门也是,不是说过吗,发现言屿的消息,要第一时间汇报。言屿还活着,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能弄错!”

  华尧光对于员工的态度很严厉,但一般都是让人静静地崩溃,周星河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看到老板当众发癫。

  他跟着老板赶往机场,看着对方一路攥着手机,屏幕一直不灭,死死盯着,信息晚来一秒就慌乱。

  起降断网的时候怎么办,难以想象。

  这令人酸倒的剧情。要是发到公司吐槽群里,怕是要因为捏造过度,被喷到销号。

  没想到,小说竟然有一天会成真,而且他,倒霉催的,变成了故事里料理残局的人。

  周秘书心有余悸地说完了故事。桌对面,另一个当事人沉默了。

  良久,言夜开口说:“给你添麻烦了。”

  拿了几万辛苦费的周秘书摸了摸鼻子:“还行。不,重点不是这个。听到刚才的故事,有什么感想?”

  他不是小说里负责抹平信息差的工具人吗?他都尽职尽责地传达老板的担忧了,不该有什么剧情转折吗?

  “我当时情况很差,让他担心了,”言夜说,“现在好多了,比他走的时候更好。你看到了,可以转告他。”

  工具人为难地沉默了。看起来,这两个人,一个还没能平息心里的怒气,一个还没能摆脱过去的愧疚。

  桌对面的人继续进食,一板一眼,看起来并非享受,只是维持生命体征。

  说是更好了,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星辰沉默良久,开口说:“去联系一下你哥哥吧。”

  机械的动作停下,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

  “我想,我能了解一点当哥哥的感受,”周星河谨慎地说,“联系一下他吧,他一定……也很担心你。”

  熟悉的、像是溺水般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但比之前轻微了。也许是因为今天周星沉的事,已经在他的心脏里强行撑开了一个属于“当下”的位置,让那些陈旧的阴影不再能完全遮蔽呼吸。

  “可是……他……”言夜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也许他也是一样。”

  言夜愣了愣。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调查部门的人,没有找到你哥哥的信息?为什么你哥哥会用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账号,来跟你交流?”

  只是一瞬,言夜的目光就变了。

  “如果在那个世界,你跟你哥哥都活着,调查部门一定能知道的,你哥哥能冒充你,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个世界的你死去了,”周星河觉得这些话很残忍,不过,再给言夜一些时间,他自己也会意识到的,“那天,你朝你哥哥走过去,被撞死的人是你,而你哥哥顶替你的名字,活到了现在。”

  在那一瞬间,言夜感到了醍醐灌顶的剧痛。

  “这么多年,他也一定活在悔恨里。他也一定无数次在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让你回家,如果那天你没有朝他走过来……他这辈子,也没有原谅过他自己。”

  言夜垂着头,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

  周星河看着他苍白的脸,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又是这样……”言夜说,“我又是……只想到我自己。”

  这几天,他一直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他自责,沉重,无法呼吸,却没有想过哥哥的立场。

  他没想过哥哥为什么会顶替他的名字,也没想过这么多年,哥哥经历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周星河说的这样……

  那个世界里的哥哥,就是这个世界的他。

  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当他得知这个世界的“言屿”已经死去,他会是什么心情?

  当他发现这个世界的“言夜”还活着,他是怀着怎样的战栗与小心翼翼,和他交谈?

  他一定……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害怕,还要恐惧。

  言夜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一层深灰色的纱幕罩下来,然后,那层纱幕开始旋转,整个世界也跟着沉重地转动起来。

  这几天,哥哥是怎么过的呢?他跟哥哥视频之后,突然就消失了,没有联系,也没有回复。

  哥哥也一定很担心他。

  言夜慢慢低下头,透过重重纱幕,看到了站在另一个世界的,和他有着同样面容、同样痛苦的男人,正徘徊在无尽的黑暗中。

  周星河担忧地望着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去急诊?”

  言夜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深一点;一下,再深一点。

  数到第七下的时候,肺叶终于能完整地张开了。他睁开眼,纱幕褪下去一些。

  周星河忧心忡忡,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上报。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手机,言夜的手机震动起来。

  言夜看着屏幕,愣了愣。

  然后,周星河望着他接通电话,眼神骤变。

  “不想听,”言夜说,“见了面再说。”

  然后,他挂掉电话,脸色苍白。

  一瞬间,周星河觉得时空错乱了。这强烈的既视感,就像……

  就像华尧光接到电话的那天一样。

  下一秒,记忆中的场景重现,只是面容换成了另一个人。

  言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知道了!”

 

 

第60章 调查员的电话

  司机替华尧光拉开车门,将行李箱提进门厅。

  华尧光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

  这栋房子有过一瞬的生活气息,转眼又恢复了空荡。

  他望了眼沙发,又望向楼梯,怀旧的思绪刚涌上来,就有烦人精来打扰他。

  “到家了?”艾琳敷衍的声音。

  华尧光顿了顿,说:“还好。”

  “什么?”

  华尧光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我假装你刚才是在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是不是要捧着999朵玫瑰去接机,再给你拉个横幅,整个四重奏?”

  “玫瑰很俗。”

  “好矫情,又不会给你买,”艾琳啧了一声,“怎么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华尧光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因为分手?”艾琳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脑电波,“你可不孤独啊,想要给你接机的人,可以从国贸排到长城。”

  “那不一样,”华尧光说,“他们是因为需要我,不是关心我。”

  “这我得替他们说句话,你对他们也是这样。”

  华尧光沉默片刻:“你说得对。”

  艾琳在电话那头咋舌:“你一个纯结果主义者,居然在意起动机来了?这不符合你的出厂设置。”顿了顿,她说,“而且,我不是这样。”

  华尧光说:“我知道。”

  “他也不是。”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华尧光握着手机的指节隐隐泛白,喉咙里像被塞了一把玻璃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艾琳对大清早被迫进行心理咨询感到无奈:“行了,我这边有人汇报工作。算我求你,先给我去床上睡两天觉。天枢一年内有两个高管进ICU,这新闻太劲爆了,公关部会集体上吊的。”

  “我知道……”华尧光正说着,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有新的呼叫。他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号码,“有电话进来了,回头再联系。”

  艾琳还想刺他两句,华尧光已经切断了线路,接起了那个未知来电。

  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人屈指可数,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对面有些犹豫和局促:“喂?请问是华尧光,华先生吗?我是张建民,信安消防局的那个,你之前来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