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叹了口气。每次这种对话都是鬼打墙。
华尧光看着她不赞同的表情,说:“天枢每次招高级工程师,我都要亲自面试,这种场合本来让业务主管去就可以的,但我要出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艾琳干巴巴地说:“因为你有扭曲又可怕的控制欲?”
“不。”华尧光说,“是不想让二流人才进入这家公司。”
“你这是要写聊天代码,还是要搞曼哈顿项目?”
“你知道求伯君吧?”
“这种业界传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此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单枪匹马写了十几万行代码,开发了WPS,都是专业课的宣传案例了。
“你就是这种一流人才,”华尧光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决定放弃技术方面的追求,因为在你面前,我就是一个二流的程序员。其他人需要通宵几个星期才能想明白的逻辑,你在脑子里转一圈就能完成。”
“我知道我超有天赋。”艾琳谦虚地说。
“我需要的,是一个全部由你这样的一流人才组成的团队。所以我要亲自面试,确保一直维持这个标准,”华尧光继续说,“一流人才只能和一流人才共事。如果公司里混进了二流甚至三流的人才,跟他们合作,只会拖你们的后腿。”
“所以……?”艾琳明白了他七弯八扭的逻辑,“你是说,我们的股东是三流人才,跟他们商量会拖你的后腿?”
“没错。”
艾琳张着嘴,但好像只是表达思想感情,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他可是在天枢最困难的时候投的资,当时我们都要发不起下个月的工资了。”
“现在我们发得起工资不是吗。”
“我错了,”艾琳沉痛地说,“我居然试图对你打感情牌。”
华尧光抬起手看了看表,站起身。“我先走了,待会儿公司见。”
“就知道你不是真心让人休息的!”病床上的人大叫。
夜色深沉,华尧光离开办公室,回到童年住所,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言夜迷惑中带着拒绝。
“昨天不是说请你吃晚饭吗?”华尧光说。
“现在是夜宵的时间了。”
“我吃晚饭,你吃夜宵,就当我们在不同的时区好了。”
这是什么理论?
言夜还在犹豫,华尧光已经打开了门,饭菜香飘出来,邀请他进去,如同多年前的叔叔阿姨一样。
这一刻实在像是时空倒转,只是准备食物的人变了。
受到回忆的蛊惑,言夜到底还是走了进去。桌上是餐盒,明显是从餐厅买回来的现成品。
而且,碰巧,是叔叔阿姨的拿手菜。
言夜看了眼食物,又看了眼华尧光。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菜肴,又是记忆唤起的尝试。
真是锲而不舍,每天都有新花样。
对面的华尧光又用探究的目光望着他了,像是捕捉每一丝回忆的痕迹。
言夜垂下目光,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真抱歉,一点用也没有哦。“什么也没想起来。”
没能获取信息的房主看起来并不失望:“你喜欢鸭血粉丝汤吗?”
“一半一半。”
“什么?”
“我喜欢鸭血粉丝汤里的鸭血、粉丝、豆腐。”
“是吗?”华尧光说,“我喜欢里面的鸭肝和鸭肠。”
言夜抬头望着他。
对面的人继续问:“烩菜里你喜欢吃什么?”
“土豆和粉条。”
“我喜欢玉米和萝卜。蔬菜沙拉呢?”
“鸡蛋、小番茄。”
“生菜和鸡胸肉。坚果呢?”
“核桃、杏仁。”
“夏威夷果和榛子。”华尧光说,“我们应该经常一起吃饭。”
言夜挑起粉丝的筷子停住了。
“这样不是很互补吗?”华尧光说,“可以减少浪费。”
这也可以圆回来?言夜无语。
“那之后吃饭的时候要吃什么?”言夜问,“叔叔阿姨做过的菜,一道一道轮流来吗?直到我想起什么?”
对面的人没有否认。“味觉很容易刺激记忆。”
言夜放下了筷子:“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华尧光神色如常地吃着饭:“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觉得火灾有问题?”他问,“警察不是早就结案了吗?电动车电池老化,起火,意外。”
“我也一直觉得是意外,”华尧光说,“直到上个月。”
“上个月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时空裂缝的事吧?”
言夜点点头。当然,最近新闻铺天盖地,都说影视剧里的平行世界成真了。
“因为那条裂缝,很多平行世界的数据漏了进来,”华尧光说,“我们公司在做一个叫‘万联’的软件,它能整理这些信息,建立档案,同时也能作为一个社交软件,让我们跟平行世界的人进行对话。”
“然后呢?”
“我联系上了平行世界的自己。”
言夜的眼睛微微睁大。
“目前,一共联系上了五条平行世界线,在第一条里,我的父母也是死在火灾里,但不是电动车电池起火,而是连环纵火犯纵火,就在上个月,那个纵火犯在牢里去世,临终前,他翻供了,说我父母的那场火并不是他放的,他当初只是迫于压力才一起认下来,”华尧光说,“第二条,我父母死在车祸里,第三条,我父母溺水死亡,还有第四条、第五条,当时都认为是意外,但最近出现了新线索,说明其实是他杀。”
“所以……”
“既然其他世界线的案件都出现了转折,我父母的死亡也可能不是意外,”华尧光说,“我按照找了几个专家重现火灾的情景,发现和当年的燃烧速度和范围不一样,也就是说,那场火灾比正常老化引起的热失控要猛烈,有人为破坏造成短路的可能。”
言夜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话皱起眉:“只是可能吗?”
“毕竟影响火灾的因素很多,湿度、温度、风向,当年的案卷没有这么详细。”
“那就是说,你也不确定真的有犯人?真的不是意外?”
“父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华尧光说,“就算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是被害的,我也一定要查到真相。”
第6章 言夜
奥赛奖状上,明晃晃的红字写着“二等奖”。
父亲捧着奖状,眼里闪烁着言夜从未见过的骄傲,白发都闪闪发光。
“我就知道,你只要肯钻研,肯努力,一定能行的,”父亲的呼吸泼洒出欣慰,“以后要继续保持,听到没有?不要老捣弄那些没用的玩具。”
言夜没有点头,坐姿很僵硬。
父亲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新款的游戏机,梦寐以求的奖励。言夜脸上却毫无喜色,和父亲形成鲜明对比。
他转身走回房间。
推开卧室的门,迎面是两张并排的书桌,哥哥正背对着门,在桌前看书。
言夜关上门,盯着哥哥的背影。“你为什么要这样?”
哥哥缓缓转过身。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就郁闷。“什么?”
“你为什么要替我参加比赛?”
哥哥的目光落在盒子上:“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吗?”
言夜的手指收紧,纸盒的边缘被捏得变形。“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哥哥叹了口气,没有纠结于他的质问,看他的眼神有超出年龄的忧虑,好像他们不是差十五分钟而是十五年:“那天比赛,你为什么没去?我看到你了,你走到了考场门口,又转身跑了。前两个月,你不是一直在认真做题、认真准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