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哥,喝点水吧。”
褚然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像清醒了点,但不多,身上还是软绵绵的。
真要让他现在去打球,估计连抬胳膊投篮都费劲。
贺玘越观察他的脸色:“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褚然“唔”了声,脑子还是木的,自己摸了摸额头,也摸不出个所以然,含含糊糊问:“我是不是发烧了?你帮我看看。”
贺玘越目光微微一闪,顿了几秒,才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下:“是有点烫,先去洗漱吃饭,吃完给你量体温。”
“哦……”
褚然心里嘀咕,自己这身子骨一向壮得像头牛,好几年没感冒发烧过了。
可转念一想,人又不是铁打的,偶尔发个烧也算正常,总比平时没毛病、一查就是大病的强。
他想爬起床来,肌肉酸得厉害,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贺玘越挑眉:“我抱你过去?”
褚然脸一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我浑身是劲儿!”
于是,“浑身是劲儿”的某人两条腿打着摆子,一步一咬牙,艰难地尿完尿、刷完牙、洗完脸,又打着摆子挪回床上。
吃完早饭过了半小时,贺玘越拿着电子体温计,掰开褚然的嘴,往里一捅。
冰凉的细管子探进柔嫩的口腔,褚然干呕了一下,贺玘越捏住他腮帮子:“含住,别吐,两分钟。”
褚然拧着眉,含糊地“唔”了声,咬住体温计,老实点头。
兴许还在发烧,他脸红得不太正常,刚睡醒的脸还有点水肿,头发乱糟糟支棱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傻气。
快三十的人了,还嫩得像个没开智的大学生,眼神也很蠢。
贺玘越轻笑了一声,在他脸上揉了一把。
量完一看,快三十九度了。
贺玘越打了个电话,医生很快赶过来。
医生给褚然做了检查,表情有些迟疑,目光往贺玘越那边扫过去:“褚先生最近是不是——”
“怎么了,他哪里不对?”
贺玘越语气很淡,眼神扫过去,医生整个人一激灵,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转了个弯,“没、没事,就是普通发烧,开点退烧药,烧退下去就好了。”
褚然忍不住追问:“医生,我好几年没生过病了,突然发烧,不会是免疫系统出啥问题了吧?”
医生不动声色瞟了贺玘越一眼,勉强笑了笑:“几年不生病说明你底子好,免疫系统稳定,但这不代表不会感冒发烧。人不是机器,换季、疲劳、情绪波动,都可能让身体一下子虚下来。你这次发烧,大概率就是这些因素叠一块儿了,不用太担心。”
褚然这才“哦”了声,连声道谢。
医生临走又叮嘱:“明天早上要是还没退烧,或者又烧过三十九度,就得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交代完,医生拎起药箱往外走,贺玘越却叫住了他。
“小贺总,您给褚先生吃的,是您自己的镇静类药物,对吧?”
贺玘越沉默了,没否认。
医生叹了口气:“这类处方药,我不建议给没相关病史的人服用。褚先生身体素质虽然好,但体重和代谢跟您不一样,哪怕只吃半片,在他体内的存留时间也会更长。他正发着烧,血液循环本来就快,药物吸收率更高,要是再和退烧药、消炎药混着来,时间一长,对肝脏和中枢神经都是负担。”
他顿了顿,继续道:“刚才我给他查体,他反应有些迟钝,瞳孔对光反射也比平时慢。这不全是发烧引起的,镇静类药物会加重这种昏沉感。”
“长期服用的话,他的精神状态、身体机能都会受影响,甚至可能出现短期记忆下降,请您…慎重考虑。”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
贺玘越在床边坐下,把温水和退烧药递给褚然。
褚然老实吞了药,好奇地问他:“你刚才跟医生说什么呢?为啥还背着我说?”
贺玘越拿走他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顺手把人捞进怀里,手掌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抚摸:“没什么,问了些你最近需要忌口的东西。”
“哦…”
褚然吃了药又开始犯困,贺玘越替他把被子掖好。
“睡吧,然哥。”
褚然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就睡一会儿……醒了还得看书呢……”
他还惦记着涨薪升职的事,得赶紧把身体养好,才有本钱往前奔。
他真的很想早点混出人样,想得到贺玘越父母的认可……
他更想和贺玘越一直……
一直……
没多久,床上就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贺玘越拿起他放在床头的那本技能书,随手翻了翻。
褚然的字迹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笔划满了重点,看得出是真用了心的。
他原本柔和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这么想摆脱对他的依赖吗?
就凭这个蠢脑子,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真可笑。
细密的疼痛从皮肤底下钻出来,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感到烦躁不安,似乎想毁掉点什么……
然后,贺玘越指尖轻轻一碰。
哐当一声,水杯倒了,水淌开,浸透了书页,字迹洇成模糊的一团。
他不会给然哥离开自己的机会。
永远都不会。
烧退了,可褚然的身体还是不利索。
脑子像蒙了层雾,想什么都费劲,睡觉时间越来越长。
医生建议他先别上班,在家好好休息,说他这是累着了。
褚然似懂非懂,只能老实跟公司请了假。
搬出去的事,自然也没了下文。
闲着没事,他想翻翻书,却发现那本记满笔记的教材被水泡了,估计是自己睡觉不老实,胡乱甩胳膊扔抱枕,才把水杯碰翻了。
晾干之后,笔记还是糊成一片,再加上头晕眼花,褚然越看越头疼,最后只好听医生的,把学习计划先搁一边,等身体彻底好了再说。
他的身体也大不如前。
以往跟贺玘越do*i,只要别太过分,第二天他还能活蹦乱跳,跑个几公里不在话下。
最近不知道是慜感了还是虚了,基本到第三回就开始气喘吁吁骵力不支,累得能直接晕过去。
更别说高难度的脐那啥橙,一发就能让他见太奶。
医生来瞧了几次,都说没事。
褚然虽然纳闷,也只能老老实实遵医嘱,连篮球都不敢碰,天天闷在家里,整个人肉眼可见蔫了下去。
贺家本宅,家庭聚会。
“我吃完了,先走了。”
贺玘越只草草吃了几口,便起身要走。
“玘越,你过来一下。”
说话的是江妍秀。
贺庭川有些意外地看了妻子一眼,又看向儿子,摆摆手:“去吧,你妈难得想跟你说说话。”
贺玘越皱了下眉,跟在江妍秀身后。
母子俩在后花园的廊檐下站定。江妍秀转过身,冷冷道:“过来。”
贺玘越走近,江妍秀直接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贺玘越苍白的脸上立刻浮起掌印。
他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母亲:“我做了什么?”
江妍秀转过身去:“和那个年轻人断了,我不希望我生的儿子,变成别人嘴里的笑柄。”
贺玘越瞳孔骤缩,片刻后,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妈,我不一直都是您和爸的耻辱吗?”
当年贺庭川和江妍秀热恋,家里逼他联姻,贺庭川抗争不过,在家族的施压和威胁下,和门当户对的前妻订了婚,转头却在和江妍秀的争执中,强迫了她。
那一晚,有了贺玘越。
所以,他是那场暴行的产物。
哪怕贺庭川彻底掌控贺氏,结束了那段各玩各的形婚,哪怕夫妻二人如今重归于好,还生下了贺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