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我当0?(13)

2026-09-27

  他想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为什么“江玘越”会变成贺玘越,为什么这人会突然出现在同学聚会上,十年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怎么知道自己进了局子,还顺手把他捞了出来,为什么偏偏找上他签那份合同,为什么贺……

  总之,无数团疑问在他脑海,中心都围绕贺玘越转。

  可他实实在在得了好处,受了帮助,所以,最让他心口发痒、坐立难安的归根结底问题是——

  难道贺玘越……还惦着当年他俩的旧情?

  毕竟那时候的“江玘越”是真黏他,周围没人时,总爱往他身上蹭,跟只求宠幸的小宠物似的,他让往东,江玘越绝对不往西,一声声“然哥” 喊得又软以后乖,满是巴结。

  褚然享受着对方全心全意的崇拜和顺从,心情一好,就喜欢勾着江玘越的肩膀,顺带掐掐人的脸蛋,动手动脚的摸这摸那。

  这种行为当然不是因为他多喜欢贺玘越,纯粹是故意用体型压制对方,仿佛这样就能彰显自己压倒性的力量。

  那种从身心彻底碾压对方的得意,褚然至今还记得。

  那时候,江玘越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仰慕。

  “然哥真帅,打球也最厉害了,你比他们都强。”

  回忆翻涌上来,褚然心情也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几乎快要死透的虚荣心,竟悄悄冒了头,有了复燃的迹象。

  意识到这种可能,他的腰杆不由偷偷挺直了些。

  说不定,真是他年少时形象树立得太高大,以至于现在的贺玘越仍旧念念不忘,只是如今身份不同、面子搁不下,不好直接表态罢了。

  否则,怎么解释贺玘越不但没报复他,反而处处帮助他,甚至还搬出一个“渴肤症”的由头,上赶着给他送钱?

  也是,一日大哥,终身大哥。

  看来贺玘越也不过如此,都混到这个份儿上了,心底还忘不了当年被他使唤、踩在脚底下的那些小跟班日子呢。

  正当他想得心头发热,连嘴角都忍不住要翘起来时,贺玘越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迎面浇下。

  不仅死灰复燃的虚荣心迅速破灭,还将他一张大脸扇得啪啪作响。

  “花这么点小钱,凭一纸合同,就能让曾经把我当玩意儿戏弄的人,如今呼来喝去当个工具使,顺便再欣赏他不得不低头屈服的模样——”

  贺玘越笑了笑,声音轻缓,却字字扎人,“不是挺有意思么?”

  褚然浑身一震,又听见贺玘越补了一句。

  “当年的事情,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然、哥。”

  褚然的“大哥梦”点燃了不到一分钟,就熄得连烟都不剩。

  刚才从贺玘越家离开时,他两条腿都是软的。

  门口的中年西装男看见他脸色煞白,眼神发直,还好心问了句需不需要送他回去。

  褚然哪敢答应,连忙摆手。

  他住的那狗窝,藏在城中村巷子的最里头,七拐八绕的,外卖电瓶车骑进去都费劲,更别说四个轮子的了,哪里好意思让人家跟着折腾。

  等地铁的时候,褚然才点开手机。

  经理、主管,还有那几个傻逼同事的消息雪球似的堆过来,未接电话一串接着一串的。

  他看得脑门直跳,自己旷工好几天了,得赶紧滚回公司,看看什么情况。

  按照公司规定,旷工超过三天就要卷铺盖走人。

  褚然在这公司干了四年多,也算老员工了,要是找经理卖个惨、说点好听话,他想,自己应该不至于被开吧?

  这工作可是他糊口的饭碗,说啥也不能丢,现在大环境不好,他写代码的水平也就那样,现在ai又冲击行业,自己又没别的本事,再找下家可就难了。

  回公司前,褚然还是绕道去了趟派出所,问他爸有没有消息。

  答案还是老样子。

  从周敬安失踪那天算起,都快两个月了,别说人影,就连一点踪迹都没找到,褚然本就快被稀释的指望,又消融了大半。

  他耷拉着脑袋从派出所出来,头一回觉得,要不……算了吧?

  找着了又能怎样呢?是揍那老王八蛋一顿,还是父子俩先抱头痛哭一场,再揍他爸一顿?

  褚然心里也明白,周敬安根本没有能力还上那些钱,把他爸浑身上下,拆零件卖了都不够。

  何况那是他爸,是他唯一的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周敬安再不是个东西,也是他爸。

  到公司后,经理果然炸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褚然,你长本事了啊?不想干直接说!旷工三天还敢再来?明天不用来了,收拾东西走人!”

  褚然急忙解释,“经理,我不是故意旷工的,是家里有事儿—-”

  “我管你什么事!你被开了,拿上你的东西,滚蛋!”

  经理抄起手里的一沓文件,直接摔他脸上。

  啪!

  褚然的下颚划出一道血痕,白花花的文件落了一地。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真没劲,装孙子也没用,还是落得这么个下场。

  草。

  褚然干脆也不装了,挺直背脊,眼里冒出股破罐破摔的狠劲,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告诉你,我打人了!”

  “那人被我揍得满脸是血,进了医院,我蹲了几天局子,所以没来,不信你自己去查。”

  经理:“……”

  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秃头矮胖子,抬头瞅向褚然。

  见褚然一米八的个头,还因为常年打篮球的爱好,身板结实,胳膊修长有力,又想起最近频发的报复杀人案,经理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非常识时务地换上一副笑脸,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哎,这样啊……咳咳,情有可原、情愿可原!那你正常上班吧,刚才我太着急了,小褚啊,你可别往心里去,你都是公司老员工了,你的人品和能力,我还能不信吗?

  经理说着,还擦了把汗,笑容慈祥得像个关怀员工的好领导。

  褚然纳闷,“不开除我了?“

  经理干笑,“哪能啊,你听错了、你听错了。”

  褚然“哦”了一声,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心想,看来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贱得慌。

  呵呵,他自己也是。

  【作者有话说】

  满三万字啦,这周五开始就能上榜了嘿嘿,下章周四见啦!

 

 

第8章 还是被男的…

  啪!

  人字拖鞋底脆生生拍在墙上。

  褚然拧着浓眉,满脸嫌恶,捻着兰花指,拎起那只黏在墙上的“强哥”的须须,指尖一甩,把它抛尸于左脚边的垃圾桶。

  接着,又扯了张纸巾,狠狠擦掉溅在墙上的那点儿乳白色“康复新液”原浆。

  他一低头,蟑螂着实生命力顽强,身体都快四分五裂了,竟还嚣张地在垃圾桶里挥舞了两下须须。

  褚然:“……”

  这是他今晚回来后,拍死的第四只。

  他住的这个地方,是G市的城中村。

  优点就一个,房租水电便宜得离谱;缺点倒是一大串,脏、乱、差,还不隔音,褚然天天晚上睡觉,都能听见隔壁那哥们儿拖拉机突突般的打鼾声。

  这才几天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从下水道、窗户缝,还是门底下,就钻进来这么些玩意儿。

  褚然每天睡觉前都在想,一定要搬。

  可之前存款和工资都拿去填债了,他兜里比脸还干净,换个房子的成本,褚然根本承担不起。

  现在既然和贺玘越签订了合同,倒也该考虑一下换房子的事情。

  可那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每月一号,钱款才到账。

  今天才十八号,还得熬小半个月。

  还有这个月的催债的事,也没解决,那些短信和电话依然轰炸着他,要是月末前仍还不上,就麻烦了。

  褚然不是没想过,找贺玘越预支一个月,可转头一想,自己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再伸手要钱,未免太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