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眼睛,还真像……
褚然也对他有些犯怵,硬着头皮地问,“我爸他——他之前没找过你吧?”
过了足足五秒,霍峥才回过神,摩挲了一下刚结痂的虎口,面无表情地开口。
“没有。”
得到否认的答案,褚然心里一松,干笑着说,“那我不打扰了,你随意。”
他舒了口气,又灰溜溜回到座位。
说来也挺奇怪的,他作为同班同学,当年和霍峥也不怎么熟,毕竟对方一直独来独往,班里也没人敢招惹他,可霍峥却认识他爸。
那是高中某天,饥肠辘辘的褚然中午放学到家,见他爸不在,家里没了人做饭,正要打电话给问他爸去哪了,就听见门被打开。
褚然回头一看,登时愣住了,竟然是霍峥背着他爸回来的。
原来是周敬安买菜回家时,被一个骑飞车的黄毛撞伤了腿,正好被路过的霍峥撞见,霍峥就背着他爸去医院包扎了。
当时还让褚然吃了一惊,没想到看着性格难处的霍峥,居然也会学习雷锋做好事。
为了感谢霍峥,做人不咋地,做菜挺在行的周敬安,还请霍峥来家里吃了顿饭。
一来二去,二人的忘年交情便算结下了。
得知他爸没找霍峥借过钱,褚然也就放了心,不然又得多欠一笔外债。
褚然是真的被追债的弄怕了。
估计周敬安自己也没那么厚的脸皮,不然老王八蛋向一个小辈借钱,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褚然视线又偷往四周逡巡,一眼看到远处那桌是当年暗恋的班花,她还是那么白皙秀丽,笑起来十分动人,多了几分成熟飒爽的味道。
作为正常男人,面对曾经的暗恋对象,褚然还是忍不住心头扑通一跳。
可看到班花左手无名指上那颗闪亮的大钻戒时,刚刚还在扑通跳的心,瞬间又死了回去。
也是,过去这么多年了,人家结婚也不奇怪。
褚然心里苦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闷尽。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江玘越没来。
否则照他们当年的关系,看他落魄成这样,对方指不定怎么看他笑话,痛打落水狗呢。
褚然甚至有点阴暗地想,说不定江玘越混得也很差,就算收到了同学邀请函,估计没脸来。
那家伙长得矮,家里又穷,性格也唯唯诺诺的,还两面三刀背刺过他。
这种小人,就算能考上好大学,肯定也和自己一样,只能在公司当底层牛马,被狠狠压榨的份儿!
他喝多了酒,脑子不免发散。
兴许连日以来,饱受被亲生父亲背叛、催债人狂轰滥炸,以及狗公司和傻逼上司同事的各种加班磋磨,褚然的负面情绪达到鼎盛。
他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
如果现在他手中有个遥控器,按下去就能让地球马上爆炸,褚然心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按下去。
正当褚然兀自胡思乱想时,不远处却传来动静。
只见郑明轩一改刚才那副倨傲的态度,满面春风地迎向门口,似乎要亲自去接待什么人。
周围同学都感到诧异,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班里能来的都来齐了,郑明轩可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人,家里生意规模做得很大,在五星级酒店办宴席的阔气手笔,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以说,在场的同学,几乎都是冲着郑明轩的面子来的。
能让郑明轩去亲自接待的,会是什么人物?
正当大家都噤了声,纳闷不已的时候,就听郑明轩笑容灿烂,狗腿无比地高声招呼:“小贺总,您终于来了!感谢赏脸,快请进,就等着您入座主位桌的上席呢!”
见状,众人大跌眼镜。
褚然虽然龟缩在角落,也忍不住往门口瞄。
小贺总?
班里有姓贺的人吗?
哦,有个叫贺鹏的,但这人刚刚不就在郑明轩边上,喊“郑总”喊得最殷勤。
语气比喊亲爹还孝顺。
那这个“小贺总”,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同学?
褚然不由得也被勾起好奇心。
紧接着,他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被簇拥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助理模样的中年男子。
水晶吊灯下,那人宽阔的肩线拓出利落的剪影,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三件套,更衬得他身形挺拔高大,肤色是罕见的冷白。
然而最突出的,还是那张脸。
鼻梁精致高挺,眉眼优越到极致,浓密睫毛下的眼睛,像淬了冰的湖泊,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屋子惊诧或惊艳的人。
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张迷茫的脸上。
瞅他干啥?这人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褚然被那冰冷的目光一盯,心头巨震,却又不由疑惑起来。
不对,这个“小贺总”的脸,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幸好很快,对方的视线又漫不经心地撇开,仿佛只是掠过了一块角落里的废石,漂亮的唇角微微勾起,主动开口道。
“好久不见各位,我是贺玘越,也是当年的——江、玘、越。”
哐当!
褚然手里叉着牛排的叉子掉入了盘中。
宝格丽黑奢石餐桌光滑可鉴的黑底里,清晰倒映出他惊恐的脸。
什么,江玘越?!?
此刻的褚然,脑子里就剩下三个字。
我完了。
【作者有话说】
老攻立马强势打脸哈哈哈哈,下章继续撒狗血
第4章 可怜的自尊
时隔数年,那个曾经最不打眼的、被集体孤立的小矮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连风云人物郑明轩都上赶着巴结的人物。
谁不震惊?
尴尬归尴尬,但成年人最明白的,就是审时度势。
一时间,风头骤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贺玘越身上,开始有意无意地吹捧起来。
“原来是小贺总啊,快请坐请坐!”
“是啊是啊,大家伙儿可等着您来呢!”
“我就说,当年您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果然年少有为哈哈!”
……
人还没靠近主桌呢,那个鹦鹉螺胖子已经忙不迭绕过桌子,替贺玘越拉开主桌的上席座椅,肉乎乎的脸上堆满殷勤的笑。
“请坐请坐!”
贺玘越微微一笑,似乎不经意地又往角落瞥了眼,也没和人客气,随后直接坦然无比地落了座。
看样子,明显是这些年来养尊处优,被人伺候惯了的。
身后的男助理也没走远,悄无声息地往旁边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像个隐形人,随时预备听候集团少东的差遣。
贺玘越开口,淡道:“我上个月才回国,公司事情多需要对接,会议刚结束,所以才来晚了,大家不介意吧?”
他声音很低沉,很好听,无形中也很有威慑力。
郑明轩忙摇头,笑着说:“您能来就是照顾我们这些老同学的面子了,当然是公司的事要紧!再说了,大家都刚到没多久。”
众人也连忙跟着附和。
放屁,他都吃了快二十分钟了,这也叫“大家都刚到没多久”?
褚然心中腹诽。
见贺玘越表面似乎压根不在意自己,褚然也不敢松懈下来。
他本想找个机会尿遁得了,可随着贺玘越一落座,就跟众大臣等着皇帝上朝似的,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宴会厅,此刻安静了不少。
他要是马上就起身离开,动静肯定特明显,干脆按兵不动,将一米八的大高个儿,窝窝囊囊地缩在餐桌上精巧的水晶烛台后,企图掩耳盗铃。
褚然完全没有干饭的心思了。
他只想躲,只想逃,只想让贺玘越彻底忽略他这号人。
最好能大发慈悲,把他当个屁,放了就算了。
面前着阵仗,傻子也看得出来,同学宴不过是个幌子,郑明轩真正的目的,恐怕只是找个由头,和贺玘越搭上关系,见上一面吧?
可“江玘越”……为什么会变成“贺玘越”?
这些年以来,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