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朱又催了一句:“李主管等着要呢,一会儿他就得去厂区那边出差开会,现在就差你一个了。”
褚然一听怕耽误事,赶紧“哦”了一声。
他心想,自己在强盛干到现在,看着也挺正规的。
再说连李主管和朱哥都签了,其他两个同事也签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签名字就行?”
“嗯,都在最底下,写姓名、日期,再按个手印。”
褚然没再多想,拿起笔唰唰两下签了名,又“啪”地按了印泥,在签名旁边落了个指印。
老朱看他签好了,把两份合同收回去,夹进手边的文件夹里,说了句“行了,你忙吧”。
褚然应声,顺手把印泥盖子拧上,跟笔一块儿递回去。
老朱接过去的时候,目光在褚然脖子那儿停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哟,被蚊子咬了?”
褚然没反应过来:“啊?”
老朱往自己耳后根比划了一下:“这儿,都红了。”
褚然下意识伸手一摸,还真有点酥酥麻麻的痒,心里莫名一跳。
他拿指甲挠了挠:“哦,可能是吧,等会儿我抹点风油精。”
老朱点点头,没再说别的,拿着东西走了。
褚然摸着脖子,后知后觉地纳闷起来。
不对啊,贺玘越那房子哪来的蚊子?还是能把人皮肤咬红的毒蚊子?
“砰!”
小篮球在框沿上兜了半圈,晃晃悠悠从网子里掉下来。
褚然把手拢成喇叭,夸张地欢呼起来:“哇——小卓太棒啦!再过两年肯定比杜兰特还厉害!”
打了这么一会儿球,小卓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嘴角一直翘着,难得有点小兴奋。
阿姨在旁边看这一大一小,乐得合不拢嘴,把小卓拉过来擦汗擦手,嘴里直念叨:“小褚先生是真会带孩子,小卓每次跟你打球都高兴得不行。来,喝口水。”
褚然接过来道了声谢,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爱打球,刚好小卓也喜欢,爱好撞一块儿了,才容易顺他的心。”
保姆阿姨笑呵呵地摆手:“哪儿啊,你比小卓他亲爸都强多了,我可是看在眼里的。”
褚然坐下来灌了口水,小卓又蹭过来,小脑袋依恋地拱他的膝盖。
褚然哈哈一笑,把孩子捞起来搁到腿上。
他忽然有点好奇,压低声音问:“那个……我能打听一下吗?全律师跟她前夫,到底是为什么离的?”
一提全桢那个前夫,阿姨直接啐了一口。
她往四边扫了扫,才凑近了跟褚然咬耳朵:“哎哟,还不是全小姐太能干了。她前面那个男人,气性也大,俩人是大学同学,都学法律的。可全小姐事业越做越大,那男人就受不了了。他那妈更是黑心肝,总觉得全小姐就是怀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还天天上班,才把身子熬坏了,把小卓生成这样。”
褚然一听眉头就拧起来了:“啊?”
阿姨接着说:“刚有小卓那会儿,那男人还算有良心,会在他妈跟前护着全小姐。后来全小姐越来越厉害,当上律所合伙人了,那男的就觉得自己被媳妇压得抬不起头,慢慢就变了,三天两头吵。”
“后来呢?”
说到这儿,阿姨的脸就拉下来了:“后来啊,那老太婆看小卓一直不见好,就催着让全小姐再生一个。还撂话说,要么全小姐辞职回家带孩子,要么让她儿子去当律所老板。她埋怨全小姐一个女人家,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搞事业,不像话。”
“连那前夫也觉得全小姐太忙,没时间照顾家里,想让她停职。全小姐不同意,为这个吵了不知道多少回,后来那男的干脆搬出去住了。俩人当初好歹也恩爱过,全小姐一开始还想挽回,结果一查,发现那没良心的早出轨了,搞的还是自己手底下带的实习生,最后就这么离了。”
褚然听得直咬牙:“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他妈更恶毒!小卓这么乖这么可爱,他们还嫌弃?”
阿姨又啐了一口:“就为小卓的抚养权,全小姐跟那家子打了老长时间的官司。”
褚然更不明白了:“那男的跟他妈不是不喜欢小卓吗?还有脸抢?”
“离了以后,全小姐把小卓的姓都改了,从唐卓改成全卓。结果那老妖婆跑到全小姐公司门口撒泼打滚地哭,说小卓再没用也是她儿子的种,没道理把孙子给外人。”
“怕那家子又来抢孩子,全小姐这才没法子,把大半积蓄都掏出来,全款买了这儿的房子。六千多万呢!图的就是这儿安保严,那黑心的一家子进不来。还专门请了保镖,天天接送小卓上幼儿园。”
六、六千万?
褚然吞吞口水,被全律师的经济实力震惊了一下。
“这家人也太恶心了,那男的压根配不上全律师。”
阿姨撇嘴:“可不是嘛!女人厉害怎么了?我当年被我那死鬼老公往死里打,打我还不算,连孩子都打。我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带着孩子偷跑出来打工。虽说干保姆说出去不好听,村里那些嘴碎的还说我是给人当奴才。”
她说着撩起袖子,给褚然看胳膊上当年留下的旧疤。
“可我现在呢?闺女的房子首付我出的,儿子的车我买的。现在的雇主全小姐人好,给我分了间大屋子住,吃饭也让我上桌,逢年过节燕窝补品大红包一个不少,小卓又乖又懂事,好带得很。我儿子女儿也争气,连女婿儿媳都孝顺。这些孩子心疼我,老劝我在家歇着,抢着要给我养老。可我今年才五十四,还干得动呢!我现在呀,比谁过得都高兴。”
褚然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连阿姨都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小声问:“阿姨,那……那你那个老公呢?”
阿姨爽朗一笑:“死啦!前几年喝醉了酒,摸黑回家掉河里淹死的,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发了。”
褚然故障:“死得好!”
俩人同仇敌忾地骂了一通全桢前夫那家子,阿姨才把小卓接过来抱在怀里,笑眯眯地拿眼瞅褚然:“小褚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才二十七呀,真年轻,比我小儿子还小两岁呢。”
阿姨抿嘴一笑,“小褚,你觉得全小姐这人怎么样啊?”
褚然没听出弦外之音,老实巴交地答:“全律师特别厉害,特别有本事。”
阿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全小姐比你大七八岁,可人家长得漂亮,保养得也好,你跟我们卓卓又处得这么好,就没点儿别的想法?”
褚然这才反应过来阿姨在说什么,脸腾地红了,两只手乱摆:“我、我哪儿配得上人家啊!我现在也没那方面的心思,就想多挣点钱。”
阿姨乐呵呵地逗他:“哎哟,感情的事看缘分嘛。阿姨就是看你脾气好,长得又精神,你要是给卓卓当后爸,这孩子肯定乐意。”
褚然吓坏了:“阿姨,您、您可别拿我开涮了,我对全律师真没那个意思!”
何况——
他要是真跟全律师有点什么,贺玘越还不得气炸了?
不对,等等,他为啥觉得贺玘越会生气??
保姆年纪大了,本也只是随口玩笑,看他脸红成那样,就没再往下说了。
时候不早了,阿姨该回去做饭,拉着小卓跟褚然道别。
褚然蹲下身,捏捏小卓软乎乎的小脸蛋,笑着说:“下周见啦,小卓。”
小卓舍不得他,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
阿姨哄了好一阵,才把他拉开。
褚然站起来,笑容灿烂地冲那一老一小的背影使劲挥手。
等他们走远了,他脸上的笑才一点一点收起来,换上一副愁眉苦脸。
贺玘越给的期限是两个月,现在只剩一个多月了。
到时候他怎么跟小卓开口,说自己不能再教他打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