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儿可是五星级酒店,为了美观整洁,安全门藏得那叫一个严实,走廊又七绕百拐的,指示标跟玩儿似的,他云里雾里转悠半天,愣是找不着北。
褚然跟只没头苍蝇一样,在一模一样的走廊撞来撞去,彻底迷了方向。
眼看着竟然又绕回了宴会厅附近,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找了个路过的侍者问路。
对方见他衣着寒酸,又形迹可疑,不由警惕起来,手不动声色按住腰间口袋里别着的对讲器。
青天白日,哪儿有在五星级酒店还专门走安全通道的?
褚然憋着气,还是拿出了同学宴的邀请函,对方才勉强放下戒心,给他指了路。
“左拐往前走能看见一个走廊岔口,再挑右边的直走到头,转角处有扇和墙面颜色差不多的门,推开就是消防楼梯间了。”
服务员那防贼似的直白目光,像针一样,扎得褚然脸上火辣辣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想怼回去,可考虑到场地不适合,自己又没啥能耐底气,只好窝囊憋屈地咽下这口气,道了声谢,按侍者指的方向摸索过去。
褚然按照服务员指示的方向走,果然看见了走廊岔口。
想到即将摆脱迷宫似的鬼地方,他心中暗喜,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呵呵,什么江玘越李玘越贺玘越,什么鹦鹉螺郑明轩,还有班花手指上他买不起的大钻戒,都踏马通通见鬼去吧!
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不要再和这群人见面了!
尤其是江玘越那家伙!
走到岔口时,褚然低下头,将碍事的兜帽往后扯,加快脚步往左边走廊冲。
抬头的瞬间,脚步却硬生生钉死在地上,猛地刹住。
他脸上血色褪尽,惊悚地看向不远处—-
那个方才还在宴会中心被众星捧月、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贺玘越,赫然站在那儿。
草,他这是活见鬼了?
褚然腿都快吓软了,手哆嗦着想拉上兜帽,装作视而不见,立刻转身跑路。
可当他身子刚扭过去,不知道从哪儿闪现出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像座铁塔似的,面无表情堵死了他的去路。
褚然体检时脱鞋压头发量的181净身高,放南北方都能踩进高个子的门槛,竟然被衬托得有点单薄、无助,且弱小。
他头皮发麻,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那个,大哥,这阵仗是干啥呢,我真的就一路过的良民——”
“这么多年没见,不想和老朋友叙旧吗?褚、然?”
褚然的话戛然而止,被一道低沉平静的男声打断,整个人顿时僵直了。
面前大汉岿然不动,他听见身后不紧不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颈的汗毛直竖,冷汗直冒,头都不敢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傻充愣。
“谁、谁呀?我不认识,哥们儿你是认错人吧?”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到一米处,停顿了。
对方沉默了三秒。
然后,用一种极其讽刺的、又轻飘飘的语调,念出了两个字。
“然哥。”
霎时间,褚然浑身一震。
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更不想以这种丢人现眼、狼狈不堪的面貌,去面对曾经被他彻底踩在脚底下、肆意轻视和玩弄的“江玘越”。
太丢人了。
真的太踏马丢人了。
褚然肠子都悔青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之前,真应该先查查黄历。
空气沉默了半晌。
他深吸口气,想着横是一刀,竖也是一刀,该挨的一刀总也躲不了,干脆猛地转过身,却又被近在咫尺的男人吓了一跳。
刚才隔得远,虽然知道“江玘越”变高了,也变壮了,但远不如现在这样近距离直面来得冲击巨大。
他原本还想着,对方再高,撑死了也就一米八几,能比他高到哪儿去?
可这么一对比……草,这绝对奔着一米九去了吧?
褚然平视过去,视线居然只能够到对方鼻梁的下半截儿。
还有这肩膀、这胸肌,也不知道是西装版型撑起来的,还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既宽阔,又充满了压迫感。
想起当年那个瘦瘦小小、被他强行搂着也不敢挣扎的江玘越,再看看眼前这个“双开门冰箱”似的强悍身材,褚然又沉默了。
这人……真的是“江玘越”吗?
他心惊胆战地,一点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线条优越的下颚、挺拔的鼻梁,最后,猝不及防地对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明明五官变化不算翻天地覆,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和婴儿肥,轮廓却变得更加深刻锋利,整个人的气质更是判若云泥。
还有这种捉摸不透、居高临下的表情,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当年的“江玘越”脸上,更不会让褚然感到寒意和惧怕。
他浓眉紧皱,攥紧了拳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刚要爆出口的一肚子狠话,看了眼隔壁壮如山的保镖,又瞄了眼贺玘越高出他小半个头的身型,又怂唧唧地咽了回去。
贺玘越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的窘迫和挣扎。
因为极度紧张,褚然地呼吸不自觉变粗,身体变得紧绷,连不存在的尾巴都夹紧了。
行吧。
他现在就是路边的一棵杂草,是地上的一坨烂泥,哪有反抗的资格?不被人踩两脚都走运了。
于是,褚然外强中干地,从喉咙里挤出窝囊的威胁:“你……你想干嘛?这是法治社会,再不让开,我、我就要报警了!”
说到后半句,他自己也嫌丢人,声音弱了下来。
贺玘越深深看着他,眼神复杂,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还真是…… 变了不少。”
以前的褚然,意气风发,浑身是刺,一点就炸,最爱凑热闹打架,天不怕地不怕,逃课迟到都是家常便饭,没少和校内外的刺头干架。
是那种受了半点委屈,立马能抡起拳头扑上去的性子。
目中无人、意气用事,尤其特别好面子,跟条精力旺盛的斗犬似的,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驴脾气。
哪里会是这个窝囊胆怯、丧气满满的男人?
浑身上下,就差把“我很好欺负”这几个字眼纹脑门儿上了。
贺玘越的目光,往褚然全身慢条斯理扫了一圈。
或许因为不像大多数同龄人那样发福,褚然的身形,和十六七岁那会儿变化不大,快奔三十岁的人了,身上竟还残存几分罕见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气。
兜帽底下的脖颈修长,皮肤不算白,但胜在紧致光滑,很容易让人产生想抚摸的冲动,还有被粗糙劣质牛仔裤包裹住的长腿,比例也和印象中的一样好……
作为一根筋的直男,褚然完全没察觉目光里那点不对劲的审视。
他沉浸在被旧情敌兼小弟, 如今却全方位碾压自己的巨大失落和难堪中。
看看人家江玘越,这才叫拿了天龙人的主角剧本。
他呢,充其量就是一个给主角垫脚、用来打脸的反派炮灰,哦,在炮灰堆里,估计还是垫底的那种。
毕竟一般炮灰,没他这么废物,欠不了八百多万的债,也不会被老王八蛋亲爹坑这么惨。
瞧瞧人那西装三件套的贵气派头,再看自己穿的这一身破烂抹布,他俩站一块,但凡是个正常女人,瞎了眼都不可能看上他。
江玘越现在,估计连班花那水平的都看不上了吧?
难怪他俩没结婚,平时肯定有大把漂亮妹子往他跟前凑,不愁娶不到老婆。
不像他,连微信都不敢找女孩要,也没女的能看上他……
见贺玘越光盯着自己,一直不说话,指不准在算计怎么折腾他、报复他,褚然心头直发毛。
他不清楚贺玘越权力多大,又有多少身家,但肯定能轻松碾死他。
早死早超生。
褚然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行,江——贺玘越,是我对不起你,当年对你下手挺狠的,所以我现在混成这个孬样,全都是我的报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实在不解气,你再打我一顿也行,咱俩就算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