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和同样新来的罗哥、小王,老朱和李主管都没来。
小王挠着头过来,一脸懵:“褚哥,怎么回事啊?我刚才找李主管签字,他办公室都搬空了,连展柜里那些证书牌子都不见了。”
褚然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看。
果然,李主管那个原先塞得满满当当的立式书柜,全清空了。
办公桌上的一体机没了,他弯下腰拉开抽屉。
也是空的,连张废纸都没留下。
他瘫坐在李主管的办公椅上,一瞬间,所有不对劲的事,全串起来了。
招聘软件上跟实际地址对不上的公司,系统里那些物流单号一片空白的大额订单,那一份接一份催着签的合同……
还有公司突然放的假,以及李主管打到他私人账户上的那五万块“保密奖金”。
褚然抬起头,看向旁边同样不知所措的小王,还有已经开始脸色发白的罗哥。
他深吸了口气,问:“你们也接到李主管的电话了?那个走私人账户的保密奖金,都收到了?”
小王和罗哥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小王还年轻,没往深处想,只是不解地问:“褚哥,到底怎么了?”
褚然咬紧了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句脏话:“我们几个全被阴了,这家就是个骗子公司!我说怎么成天让我们这些程序员签合同,背地里干的肯定全是违法的勾当。现在人跑干净了,咱们就是被推出来顶包的。”
小王吓得惊叫一声:“不、不可能吧?”
罗哥反应最快,脸色已经难开到了极点:“他就是捏准了我们三个缺钱,我说怎么就一个劲让人签合同,我工作了快十八年,从没见过这种搞法。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等着警察来抓?”
他转身冲回工位,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可还没迈出办公室大门,就被几个穿制服的人迎面摁住了。
领头的人亮了一下证件:“你好,经侦大队的。强盛集团涉嫌经济犯罪,麻烦配合调查,所有人待在原位,不许动。”
褚然听见外面的动静,整个人僵住了。
他脑子“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清了。
几个警察分散开来,有人拍照取证,有人走到李主管办公室门口敲了敲。
小王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褚然身边缩,声音发着抖:“褚、褚哥……这怎么办啊?”
褚然嘴唇哆嗦着,也慌的六神无主。
一个警察走到他俩面前,看了眼褚然:“叫什么名字?”
“……褚、褚然。”
警察翻了翻手里的名单,又确认了小王的身份,点了下头:“你们跟我走一趟,配合调查。”
小王急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警察大哥,我们才入职一个多月,就是写代码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褚然整个人都是木的,眼睛空茫茫地睁着,跟着警察往楼下走。
出大门的瞬间,外面的阳光扎下来,刺得他眼眶一阵发酸。
到了看守所,褚然才彻底弄明白强盛干的是什么买卖。
提审的时候,警察把厚厚一摞文件摊在桌上,问他认不认识上面的签名和指印。
褚然低头看过去,全是这一个多月来他陆陆续续签过的合同,一份不落。
“褚然,你知道你签的这些是什么吗?”
他惶惶然地摇头,又赶紧点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表情不安至极。
警察翻了翻卷宗:“强盛集团这些年一直在利用空壳公司做虚假贸易,伪造合同和物流单据,把资金在几十家关联公司之间来回倒腾,同时骗取银行贷款和政府补贴。你所在的技术部门,负责维护的,就是那些空壳公司的后台数据和订单系统。”
褚然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我、我就是个程序员,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些文件上签字?”
褚然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解释?
说自己没看懂?说老朱催着他签,因为大家都签了?
还是说,他就是贪那份不加班的高工资,所以自己麻痹自己,觉得不会有事?
警察看着他说:“这些合同,把你后台的操作记录跟那些问题订单全绑在一起了,你知道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吗?”
褚然惶然抬起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不是不知情的旁观者。”
警察的语气严厉起来。
“在现有证据链里,你就是这套做假账系统的直接操作者和责任承担者。”
褚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声音发抖地问:“那、那我会怎么样?要坐牢吗?”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看涉案金额和法院认定。强盛这案子,虚增营收超过两个亿,骗取的银行贷款和补贴加起来也有大几千万。你们这些签了字的,一个都跑不掉。”
两个多亿。
褚然垂下头,两只手被手铐铐着,叮叮当当硌在桌沿上。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抠出了深深的血印子。
【作者有话说】
明晚还有,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啦,接下来剧情也蛮跌宕起伏的哈哈,我会努力写爽点哒!
第47章 他是玩物吗?
褚然不是第一回进看守所了。
头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他整个人蜷在角落里,睁着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把从入职到被抓的每一件事翻来覆去地像,怎么也想不通。
怎么就又变成这样了?
提审了三回还是四回,他把能说的全硕出来了。
什么时候入职的,谁面的,签过什么文件,谁催着签的……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没指望了。
白纸黑字,全是他亲笔写下的名字,红彤彤的指印摁在那里,比什么辩解都硬。
起初,他还抱着点侥幸的想法。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期待也慢慢凉透了,最后只剩下一种更沉的绝望。
曾天扬作为他的亲友也被调查了。
何衍门路更广,帮他找了个私人律师,这给褚然带来过一丝希望。
可律师来了几回,带回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按照目前的涉案金额和检方初步意见,量刑可能在十二年左右。”
十二年。
褚然浑身一震,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不甘心地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事,我就是个打工的——”
律师只能安慰他,说会尽力争取。
但那语气,连褚然都听得出来,不太乐观。
从那以后,每见一次律师,他胸口那块大石,就又往下沉几分。
到最后一次见面时,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三十七天的黄金期就要到了。
他坐在玻璃前面,拿起电话,嗓子是哑的,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
“钟律师,你直接说吧,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律师叹了口气,把一份文件从玻璃缝里递进去。
褚然木木地低头看,那些法律术语他大半看不懂,但有几行字,他看懂了。
建议量刑五到八年。
褚然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才脸色惨白地低声说。
“谢、谢谢律师……”
在看守所里,褚然把自己这辈子最坏的打算,全想了一遍。
等出了狱,不仅背着一屁股债,还背着个重大案底,正经工作别想了。
他是真的完了。
贺玘越的渴肤症,大概又得回去吃药了吧。
可能等他出去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娶妻生子了,怎么还会把他这种人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褚然心里忽然梗了一下。
他会被所有人忘掉。
他和贺玘越之间那点仅有的需求关系,也就这么彻底断了。
他们会再一次变成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