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对我失望过?”
吴阙估摸着药干得差不多了,便伸手将他轻拽到怀里抱住。体温交错的那一刻,被勾起的那一点点酸涩的滋味都被冲散。“我是对我自己失望。”
“追人和被追都弄得乱七八糟,我也许是真的不太会谈恋爱。”
从不曾在吴阙的嘴巴里听到如此丧气失落的话,夏阙想大概是真的把他伤得太深了。
简直是可恶!
简直是渣男!
然后他就听见吴阙嘿嘿笑道:
“好在,你会索吻,也会求婚。”
“谢谢你啊,夏阙。”
“你真勇敢,你真聪明。”
被认为求婚也就算了,索吻又是怎么回事,当晚主动的人不是吴阙么?
是那晚上断片了忘掉了什么关键信息,还是吴阙的脑回路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过程不重要了。夏阙搂住吴阙的腰,在怀里钻了钻,然后凑到他颈肩嗅了嗅好闻的味道:“可惜了……”
吴阙被热气灼烧,有些不自然地:“嗯?”
夏阙的手开始随着吴阙腹肌、胸肌的曲线滑动,而后慢慢向下:“这是一个道德绑架我的好机会呢。”
“夏阙,你的伤还没好全。”吴阙哑声阻止,手却摸过手机,遥控窗帘合上。
“可是我们的关系全了。”夏阙翻身而上,贴上他的唇,抓着他的手一点点褪去身上的衣物。
房间缓缓陷入朦胧昏暗,午后的阳光伴随着微风时而撩动窗帘,忽明忽暗地点亮床上交叠的两道人影。
“夏阙,张开。”
“补药哇。”
“你吃辣椒了?”
“没有。”
“你吃泡椒了?”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怕痛到飞起……嗯啊……”
“夏阙,你还好么?”
“……继续。”
·
和吴阙的父母见面是在一个相对匆忙的情况下。
他们临时收到去非洲出差采样的小组任务,所以只能将原定的见面提前到出院当天中午。
吴阙的父母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样貌,高阿姨看上去和旁边的吴微知和邢焉年纪相仿,穿着运动服的吴叔叔很像是某个学校的沉溺学习研究的大学生,每次垂头浅笑帽檐都会在脸上落下一个恰到好处的阴影,衬得电影感十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涩神秘感——
直到奶奶顺手把他头顶的鸭舌帽摘了挂到一边:“这些天你总顶个帽子做什么,来吃饭穿的也戴帽子,你爸来不了你就不听话了是吧。”
一个光秃秃,亮闪闪的完美光头duang地一下出现在众人面前,鸭舌帽的内里是毛茸茸的假发,完美贴合叔叔天生的黑棕发色。
高忻笑倒在吴微知怀里,解释说:“原本只有中间那一块比较稀疏,但是吴滨懒得打理,今年年初就直接全掀了。”
奶奶目瞪口呆,默默地又盖了回去:“虽然说你现在已经彻底没心思拍电影,但是这事儿……先别叫你爸知道,他现在是一点刺激都受不得。”
吴峒已经80%放弃他俩,除了几个来往密切的亲戚、朋友生死之类的大事,一般不会告知他们,因为告知了也不会回来。
这回也一样……还是从常家那里知道的。
吴滨高忻第一时间预定了最近航班直奔机场,等坐上飞机才想到要对发型进行包装。
“知道爸爸可能会生气,我们下了飞机后先去专卖店挑选的,他的发色特殊,除了这个目前找不到别的了,所以只能一直带着,”阿姨扯了扯叔叔的运动服袖口,“为了看起来不突兀,他每天都在努力搭配不同的运动套装。”
那天两个人找了四个商场的六合店铺,终于找到一顶90%匹配发色的假发帽,终于安心坐下来休息,仅仅对视一眼,就狂笑不已。
吴滨:“忙活了这老半天,不知道到底在怕什么。”
高忻:“幼不幼稚,快五十岁的人了。”
吴滨:“你还不是陪我一起。”
高忻:“真的,再差一点点颜色都不可以吗?”
吴滨:“任何错误在咱老爹面前都无所遁形。”
归根究底,还是对老爷子的敬畏之心,从小时候到现在,从没有变过。
吴滨的想法很纯粹,目标也很简单:这次见面别打我,可以的话也别骂我。
高忻将身子转向夏阙,借此郑重道:“所以孩子,初次见面,没穿正装,并非是我们不重视,而是善意的谎言、形势所迫,希望你能理解。”
“我们都很喜欢你,也支持你和吴阙的一切决定。”
第46章
吴阙这个孩子, 从小到大几乎都不需要他们操心。
他很少哭很少闹脾气很少提要求,翻身、走路、写字都学得很快,连分离都比其他的孩子要更容易接受。
决定定居国外后, 他们连同双方父母召开家庭会议,讨论孩子要不要带走一起定居国外。
高忻和自己的父母就国内外哪个更适合宝宝发展、珍惜现有资源培养宝宝进军内娱还是探索更多天赋等问题,争论半天没有结果。
“国外国内哪个更好先不论,”吴峒一句话结束战斗, “最大的问题, 是你们两个有可能会把他养死。”
高忻和吴滨当然是想要争辩一下的,但仔细想想,又好像确实如此。
他们两个都还算孩子呢,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闯出去。
自吴阙出生以来,几乎从未离开过两对祖父母的照料和帮助,他们从来都只需要调养好自己的身体、完成好手上的工作、工作之余见证孩子每日的进步。
他们接手是一份需要消耗长时间、多精力的工作, 即使到了那里可以找多个负责的保姆,可以找可靠的托管学校, 但这又能给吴阙带来怎样的童年?
他们已经自私到, 要放下两个家庭对他们原本的规划安排远赴国外追逐梦想,难道还要继续自利到牺牲双方父母放弃现在的生活陪他们一起折腾吗?
于是他们问四岁的小吴阙:“小阙, 爸爸妈妈出去工作,如果叫你跟着爷爷奶奶,好不好?”
吴阙懵懵的, 反应了好一会儿,问:“你们刚刚是在吵这个?”
吴滨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他也不明白, 只能抱紧吴阙。
吴阙问:“那我愿意,你们是不是就不吵了?”
小小的吴阙还认为天地以自我为中心, 他可以靠着牺牲自我来让长辈开心,可以靠放弃自己的快乐解决问题矛盾。
后来的吴阙,依旧不需要他们担心。
一眨眼就长大了。
一眨眼就拍了好多电影电视剧。
一眨眼已经可以在公司独当一面。
一眨眼他们就离得好远了。
他们对这样的关系感到惋惜,但反思了自己所作所为、评估了自身修复关系的能力后,无奈以为他们永远只能这样了。
直到前天晚上,他们在餐后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对话!
吴阙第一次说,并不希望他们走,但那是替小时候的自己说的。
他们立刻认真道歉,把这些年的反思和愧疚尽数表达,然后靠在吴阙的宽厚的胸膛里一人一边哇哇大哭,“我儿砸太可怜”、“我儿砸天下第一好”、“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要不你生个孩子,这次我们好好给你带,算是补偿”……
直到吴阙的羊绒毛衣被泪水彻底打湿,他才僵硬地推开这沉重的父爱母爱,认真道:“不用。”
“我大概率不会有后代了。”
父亲泪眼婆娑,吸了下鼻涕:“你是对婚姻和培养后代这些事感到绝望了吗?”
完了完了,不幸的童年果然需要一生来治愈,他们俩看来是把这孩子的终生幸福彻底毁灭了。
父亲抹去鼻涕眼泪,蜷缩在一旁开始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