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瓷眼睛一亮,扭头就往楼梯口冲。
“我哥来了!”
身后一片窃窃私语。整个年级都知道江瓷的哥哥是谁,但亲眼见到本尊的机会不多,更别提他亲自走进教学楼。
陆时影刚走到二楼,一团黑影就从拐角飞了出来。
他眉头拧了一下,伸手稳稳接住,两人身高有很大的悬殊,小孩的头顶刚到他胸口,疯狂地在他怀里乱蹭。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跑。”陆时影的声音沉下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摔了怎么办?”
“我激动嘛。”江瓷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你都两天没回来了,一点也不想我。”
“想。”
陆时影把羽绒服抖开裹在他身上,又给他戴好围巾,眉头还皱着:“出门不看天气预报?手这么凉,衣服穿哪儿去了?
“太厚了……穿着热……”江瓷嘟囔,“你不是在开会吗?我刚刚还看见新闻……”
“那是回放。” 陆时影说。
校长气喘吁吁地追过来,弓着腰笑:“陆少爷,哎呀瞧我,该叫陆总了。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是学校有什么——”
“给我弟送衣服。”
校长噎了一下。就……就送衣服?打个电话让司机送不就完了?亲自来一趟?
“没、没别的事了?”
“没有。” 陆时影惜字如金,不想多说一个字。
校长偷偷抹了把汗。这所学校是陆氏投了五个亿建的,陆家占大头,可陆时影这尊佛平日里连校门都不进。
今天居然为了件衣服亲自跑一趟,这弟弟在他心里的分量,掂一掂就知道有多沉。
既然来了,陆时影自然要上楼看看江瓷的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教室里顿时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潮水般涌起来。所有的目光都黏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江瓷的同桌时雾“噌”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拍着桌面板兴奋得脸通红:“陆、陆总好!我是小瓷最好的朋友……您是我偶像,我就请教一下,您是怎么做到十八岁就毕业的?真的太强了!”
陆时影连眼皮都没抬,目光先在江瓷的座位上扫了一圈。
“你朋友?”他问弟弟。
江瓷笑眯眯地抱住他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嗯!他叫时雾,也学美术的,平时可照顾我了。他比我大一岁,我都管他叫雾哥。他一直很崇拜你,天天跟我念叨你。”
雾哥。
陆时影终于侧过脸,看了时雾一眼。
时雾只觉得后颈一凉。
那道目光像冰凉的刀锋,方才对着弟弟时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审视的压迫感,恨不得杀人的眼神。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桌腿上,语无伦次:“抱、抱歉……”
然后扭头就跑,他还以为自己冒犯到这位大人物了。
江瓷愣住。他仰头看哥哥,陆时影已经收回视线,正低头看他,眉眼弯弯的,嘴角挂着浅淡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他同桌跑什么呀?太没礼貌了。
江瓷尴尬解释说:“哥哥你别见怪,他平时不这样的……”
“嗯。”
上课铃响了。陆时影拍了拍他后脑勺,说晚上来接他,转身出了教室。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来,找到班主任,冷声道:“小瓷坐的位置看不见黑板,他近视了,明天调一下。”
班主任连连点头。
“还有,”陆时影顿了一下,“月底家长会,时间发我。”
“好的好的。”
从一年级到现在,江瓷的每一场家长会,坐进教室里的永远都是陆时影。
校服是他买的,作业是他签的字,午饭是家里做好让保镖掐着点儿送来的,有时候是陈姨送,但菜谱全是陆时影定的。
江瓷被他养得白白胖胖,但是随着年龄往上走,小时候那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慢慢也开始变瘦了。
可江瓷听说家长会这三个字,心里就开始打鼓。
这两年他成绩一路往下出溜,尤其是数学,这回要是被哥哥看见那张卷子……
-
晃眼过去,月底前几天,江瓷动过歪脑筋,想把爷爷喊过来开家长会。
结果爷爷电话里中气十足地说忙着下棋,没空。
说来也怪,以前爷爷病恹恹的,这两年反倒越活越精神,红光满面的。
家长会准时开场。陆时影坐在江瓷的座位上,翻着桌上那沓月考卷子,六科:语文、数学、英语、道德与法治、科学、体育。答题字迹倒还干净。
语文94,英语92,都拿得出手,其他几门也及格。
翻到数学那一张。
32分。
又大又红的数字,没看花眼。
陆时影盯着那个数字,拳头微微收紧。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他教的?
家长会讲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年太忙,没盯住他的数学,竟然偏科偏到这种地步。
散场铃响了。
江瓷站在走廊拐角,缩着脖子等哥哥出来。看见陆时影把那六张试卷卷成一筒捏在手里,眉头紧蹙,脸色极其难看。
“哥哥……”
陆时影没应声。他忽然想起最近小孩总抱着手机戳来戳去,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一堆小人追着跑,叫什么……王什么耀。
又伤眼睛又莫名其妙,他不懂,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他低头看了江瓷一眼,没骂,只是把试卷放进公文包,说了句:“回家再说。”
语气很平,但江瓷知道,完了。
-
陆家庄园很安静,这么多年几乎没什么变化。
江瓷被陆时影从车里提出来,像拎小鸡仔似的,脚还没沾地,人已经被挟进客厅,往沙发上一摁,巴掌就落了下来,隔着两条裤子都震得他大腿根发麻。
“啊呜——哥!!”
江瓷整个人都傻了。
他来陆家这么多年,陆时影对他千依百顺、捧在手心里疼,重话都没说过一句,这竟然是头一回挨揍。
秋裤和校服挡了一层伤害,可陆时影手劲儿实在大,巴掌落下来还是有点疼。
他这么大个孩子,不想被打屁股,一边抖腿一边挣扎,结果纹丝不动,在陆时影面前,他还是太小了。
江瓷趴在那儿,感觉巴掌的力道渐渐轻了,索性放弃挣扎,反正他哥没把他裤子扒下来打,到底还是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陆时影:你哥我啊,全国第一的状元,教了个32分的数学弟弟,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小瓷:呜呜呜哥哥还会打人
(好凶)(诶,不是很疼,放弃挣扎
)
第17章 惴惴不安
陆时影见他忽然不挣扎了,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把人打疼了,立刻停手,掌心还在他后脑勺轻轻揉了一下。
“还能给你打睡着了?是不是想让我把你裤子脱了再打。”
江瓷立马坐起来:“不要!还是有点疼的好不好。”
陆时影对小孩的成绩本来也没什么执念,及格就行。
可前阵子数学老师三天两头给他发消息,上学期期中好歹还考了六十多,这回直接掉到三十多,差太远了。
江瓷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歪着脑袋偷偷瞄他:“哥哥……”
“我平时给你辅导的课,你学哪儿去了?”陆时影把卷子往桌上一丢,纸页啪地一声摊开,“今天把这些错题抄一百遍。”
“啊?一百遍也太多了!”江瓷立马凑过去蹭他胳膊,“我牙疼,前天刚掉了一颗牙,到现在还疼呢。”
陆时影低头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牙疼是嘴的事,抄作业用的是手,不耽误。”
江瓷嘴一瘪,脑袋垂下去。小学生布置的作业是不多,可他哥还要加作业,光是想想就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