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14)

2026-09-28

  邬彻一点没觉得插嘴的行为有何不妥,身高算什么,某人的喜好、习惯、甚至面部微表情代表的意思,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傅织云目光微顿,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在邬彻脸上停了半秒,随即扬起唇角,懒散的腔调似乎意有所指:“我弟弟要是也有你这么贴心就好了。”

  “你可以教他。”

  梁仞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坐在自己对面,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邬彻的脸,如常开口:“喝点什么?冰豆花还是绿豆汤。”

  “我要冰豆花。”

  “来瓶啤的怎么样?”傅织云插了句嘴,“小朋友吃甜品,咱俩喝点。”

  梁仞稍微扬起眉,点了点头:“可以。”

  说着就让老板给弟弟上了碗冰豆花,再要来两个玻璃杯,倒满啤酒后分别给自己和傅织云。

  金黄澄澈的酒液在杯中翻涌,绵密的气泡不断上升,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听在邬彻耳朵里,无端令人烦躁。

  他下意识绷紧唇角,眼皮也跟着跳了跳,莫名感到种无形之中被孤立的错觉。

  是说跟他有代沟?

  他耳朵里长了刺,听什么都有刺。

  身畔是喧嚣吵嚷的人流,邬彻索性保持沉默,照着梁仞从前的喜好从锅里拿出两串卤牛筋和木耳,先后放进对方碗里。

  傅织云抬起眼,目光在那两串食物上瞥了一瞬,却对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兀自咬了口煮入味的白萝卜。

  汁水在唇边晕开一点油光,她用纸巾按了按嘴角:“这家店的生意还是这么火爆,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就经常排不上号......”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看向梁仞戏谑道:“但你应该没这个烦恼,最后一堂不是早退就是翘课,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瞒住梁姨的。”

  梁仞对自己叛逆期的某些行径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哼出声笑,抬手和她碰了个杯:“只要不耽误成绩,班主任自然没理由找家长。”

  “那倒也是,”傅织云煞有介事地转脸看过来,“何况你还有个好弟弟给你打掩护。”

  邬彻跟着陪笑,看着两人的酒杯荡开橙黄的涟漪,啤酒沫挂在杯壁上缓慢滑落,又听见他们从逃课聊到整个高中生涯......有一句没一句,衬得自己像是个晃瞎眼的电灯泡。

  他抿了抿嘴唇,胃口随着心情消磨殆尽,等后知后觉回过神,才发现碗里完整的豆腐块已经被筷子戳得稀碎。

  “咳——”

  于是故意发出声咳嗽,在两人说话的空挡试探着提出疑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傅姐姐高中的时候和哥是同班同学?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算不上。”傅织云扣着酒杯摆了摆指尖,纯黑色的延长甲反射出冷光,“我在他隔壁,当时和他班上的一个同学早恋......”

  “那会谈恋爱就是聊班里的八卦,谁谁谁逃课了,谁谁谁又早恋了,任何风吹草动没有不知道的。”

  她毫无遮掩地陈述自己的情史,然后又凑近邬彻耳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不过你哥当时可老实了,周围人谁不谈恋爱,他竟然一个对象也没听说过。”

  这事儿邬彻当然是知道的。

  不同于其他富二代的散养策略,梁西子女士对梁仞的管束称得上极为严苛,成绩必须优秀,性格必须沉稳,三观必须板正,更是在大学毕业之前明令禁止谈恋爱。

  长此以往的熏陶将梁仞捏塑成型,以至于在所谓叛逆期里做过最越矩的行为也仅仅就是逃课了。

  没谈过恋爱就没谈过,这远远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可放在此刻的场景,从傅织云嘴里说出来,又听进邬彻的耳朵,却无端粘带上了某种疑似相亲调情的古怪意味。

  毕竟相互聊情史之后就要深入发展了。

  邬彻在心底冷嗤,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他谨慎藏好视线,只偷偷用余光观察梁仞的侧脸。却发现他始终面朝着傅织云,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在眉骨和鼻梁处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表情温和,甚至句句有回应,真给人一种相亲相上了的暗示。

  邬彻压了压眼皮,不想再听两人追忆青春。于是静悄悄伸出鞋尖,在桌子底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隔壁的小腿骨。

  梁仞淡定地把腿往回缩,动作从容不迫,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下。

  他转头和邬彻对上目光,却好似没看见他眼里的不满和催促,表情得体,慢条斯理地说道:“吃什么自己拿。”

  那坦荡荡的态度让邬彻语气一噎,自认没法当着傅织云的面跟他理论情感遗留问题。

  只能似笑非笑地扯起唇,狭着眼睛干看。

  短短几秒钟的僵持硬是蔓延成好半晌。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又散开,模糊了交汇的视线。

  “小邬弟弟呢?”

  傅织云好巧不巧打破两人的沉默。

  她眼睛弯弯,手掌撑着下巴,慢悠悠向邬彻投来视线,辨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

  “年纪也不小了,有喜欢的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各位

  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第11章 “你是故意的。”

  空气在瞬间变得更加安静。

  锅里的汤汁还在翻滚,隔壁桌的食客还在喧哗,可邬彻却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这算是挑衅吧......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就把这句话当作了充满恶意的示威。

  谁不知道他最喜欢梁仞。就算是出国读书,也不至于对圈子里的八卦新闻一无所知。

  邬彻盯着傅织云真假难辨的表情,忽然间叹出声轻笑,短促、干脆,像是一截没燃尽的烟蒂被掐灭在指尖。

  “当然有啊。”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梁仞,藏在桌子底下的脚尖再次动作,磨蹭到了对方鞋边。

  白色运动鞋贴着某人的小腿骨试探着缓慢上推,将裤腿撩起后又下滑,把布料挤出褶皱。缓慢、轻浮,反反复复,像是某种隐晦的暗号,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意味。

  邬彻屏住呼吸,等着梁仞像刚刚那样后退躲开,或者横来一个冷淡的眼神警告他。

  可男人只是静静抬了抬眼皮,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意料之外地并没有躲开。

  邬彻目光微闪,像是得到了鼓励,顿时更加来劲儿。

  他上扬脚尖,用鞋背的前端戳住某人的小腿肚,没有用力,只是简单地挨着。

  “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有意拖长尾音,像是清润的脆铃,让声调带上种缱绻的委屈。

  “怎么会?”

  傅织云略显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就小邬弟弟这样的长相,竟然还有人会拒绝你。”

  “是啊,真没眼光。”

  邬彻对着她说话,眼睛却又暗自瞟向了梁仞。可遗憾的是,仍然没有对上视线。

  对方稳如泰山地吃着东西,还得空给自己添了勺汤。

  “这样吧......”

  傅织云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有个好姐妹,长得特好看,而且最喜欢和年纪小的谈,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邬彻怔愣一瞬,下意识便要委婉拒绝:“这不太好——”

  “行啊。”

  沉默许久的梁仞在这时突然开口。

  他唇角夹着笑,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转头看向邬彻,不知何时已经将桌子底下纠缠的两条腿拉开距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故意坐正了些,把膝盖偏向远离邬彻的那一侧。

  “你是该考虑考虑这些事了......”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负面情绪,轻快到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哪天约出来一起吃个饭,给你报销。”

  邬彻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一动不动地盯住梁仞漆黑的瞳孔,企图从那平静无波的深潭里看出点什么,可惜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