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19)

2026-09-28

  梁仞没出声,却一直在凝神看他,又远又近、深邃而专注,左眼下方的那粒细小黑痣似乎变成了漩涡与黑洞,牢牢抓住邬彻的眼睛,叫他怎么也挪不开。

  藏在空气里的那丁点儿酒味不知何时开始暴涨,变得浓郁,变得鼓噪,极具侵略感地闯进鼻腔,让原本无比清醒的人也熏染上些许醉意。

  相视对峙的时间太长,邬彻等得越久,就越来越心虚,甚至有些坚持不住。

  他瞳孔闪烁,正要偏开眼时,梁仞却忽然伸出了手。

  虎口掐住他的后颈猛地往上抬,低头凑近,猝不及防压下来一个强硬的吻。

  后颈和嘴唇上热烈的温度让邬彻措手不及,甚至不等他有所反应,牙关也立刻被侵略占领,不得不敞开口腔。

  太突然了。

  这和他上次浅淡的亲吻全然不同,并没有局限在表象的唇瓣,而是带着热气长驱直入,拉拽、胡搅,生涩但野蛮,咬得邬彻整个下颚骨都在发疼。

  他被迫仰着头,思绪在晃眼的灯光下乱成一团浆糊,脖颈因为某人的持续掌握而变得僵硬,两只手也局促而紧张地抵在对方肩膀,一动不敢动。

  邬彻没法应付这个焦躁的吻,都怪酒精让他忘了抗争也忘了呼吸,只知道温顺而依赖地服从。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梁仞短暂放开了他。

  他剧烈呼吸着,下意识收紧指尖,借由对方的肩膀勉强站稳,眼角已经弥漫上水气。

  恍惚间抬起头,正好撞进梁仞漆黑的眼睛。邬彻看得很明白,那双瞳孔里潜藏着戏弄的得意和轻笑,分明是清醒的。

  一时间耳根发烫,哽着嗓子下意识开口:“梁——”

  只是才说了一个字,嘴唇又再次被堵住。

  更汹涌的吻席卷而来,虽然还是震惊大于所有,但好歹比几秒之前多了点适应力。

  邬彻在逐渐回归的理智里承受着热烈的吻,后知后觉意识到手掌下是对方裸露的皮肤,胸腔便即刻聚起了一团闷燃的火。

  深吻的感觉实在太过奇妙,有些痛,更有些痒,抓挠着、引诱着,从口舌蔓延全身,勾得他沉迷、上瘾,然后越陷越深。

  而且,梁仞并没有抱紧他,两人之间甚至还间隔了些许距离,可就是这种若即若离的触感,反倒让他心生眷念,难以自拔。

  也许是出于“明恋”的身份,邬彻在潜意识就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个吻。

  可等他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开始不自觉靠近并给予回应时,梁仞却忽然放开了他。

  “安心了?”

  男人冲他呼了口气,又在唇角狠劲儿咬了一口,嗓音里夹杂着笑。

  说着将放在后颈的手往下挪到屁股,使劲捏了把后再打了一巴掌。

  刺耳的声音让邬彻一个激灵,面红耳赤地瞪眼过去,却只看见那人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从容淡定地走出了客厅。

  他像是雕塑似地定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盯着地板发了好一会儿的愣。等终于回过神,唇瓣上还遗留着残存的温度,还有痛意的余韵。

  啊,还有被占了便宜的屁股,也酸得厉害。

  这也太古怪了。

  虽说早决定好要做一个“同性恋”,但真走到这一步,邬彻又觉得哪哪都别扭起来。

  他哽了哽嗓子,压下心底的燥意,目光飘向了沙发边桌上的那盆绿植。

  密集的根部植株里,似乎藏着一个暗自闪烁的红色光点。

  邬彻蓦地松了口气。

  可抬脚时却无端腿软,不小心一个踉跄,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这张偷拍的照片堪称完美,将两个人全部容纳,也把他们接吻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

  邬彻仰躺在床上,脸颊还是热的,他努力平静表情,故作淡定地调整修改手机里的偷拍照。

  照片里的梁仞赤着上身,因为主动接吻而向另一方倾斜,微湿的鬓发贴在额角,眉眼温柔,表情专注,带着股莫名的性感。

  他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尤其是肩背处的肌肉稍稍绷紧,在灯光的掩映下展露出饱满的线条轮廓。

  邬彻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吞咽嗓子,一边熟练将室内的背景P成户外,余光却始终注意着两人越界纠缠的嘴唇。

  而比起接吻的柔软,他其实更记得那种后颈被用力抓握住的触感,被收束、被控制,虽然带着细微的酸痛,但大多却是诡异的满足感。

  印象深刻到只要一想起,就能清晰无遗漏地重现眼前。

  邬彻耳根忽热,又开始浑身刺挠得慌,他抿了抿唇角的瘀血,将P完的照片通过匿名号码发给了傅织云。

  邬彻几乎一夜没睡着。

  他顶着两个显眼的黑眼圈,五点钟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坐在餐桌边,一动不动地等着梁仞出现。

  可今天和过去依然没什么不同,梁仞的生活习惯还是雷打不动,一直等到七点钟才准时现身。

  “早。”

  他照常拉开椅子坐下,先打过招呼再喝一口茶,然后就把目光落在了阿姨端来的早餐上。

  这副平静怠懒的模样和昨天前天毫无区别,就好像昨晚那场过于亲密的举动只是一场幻梦,实际并没有发生。

  可嘴唇上的伤口做不了假。

  邬彻跳了跳眼皮,受不了也见不得他这副高高挂起、只折磨自己的模样。

  刀叉磕碰瓷盘发出一声脆响,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开口。

  “你昨天亲我了。”

  接着抬头去找梁仞的眼睛,特意补充细节。

  “舌吻,亲了两次。”

  “还摸我屁股。”

  他期待从梁仞脸上看到类似于慌乱、拘谨的情绪。

  可对方只是动作一顿,然后便漠着眼睛看过来,依旧是副事不关己的腔调:“有这回事?”

  “你不记得?”邬彻尾音上扬,皱起眉。

  “断片了。”梁仞无所谓地喝了口茶,语气淡定,“不记得。”

  说完就慢条斯理地继续享用早餐。

  这谎撒得太假太草率,让邬彻觉得自己活像是个被戏耍的傻子。

  “......梁仞!”

  他下意识捏紧拳头,几乎咬牙切齿。

  “你无耻!”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17章 “我该怎么罚你”

  “无耻吗?”

  梁仞的唇角明显上扬,说话温声细语,甚至带着点无辜。

  “跟你学的。”

  他又眨动眼皮,像是挑衅似地仰起下巴。

  邬彻怔愣一瞬,意识到他是在说那天自己装醉偷亲的场景。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看着我演。”

  他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自己下一秒的行为将实在幼稚,但还是难以自控地恶声说道:“你更无耻。”

  但梁仞的心情似乎更加愉悦,眼底的笑意显而易见地浸出瞳孔。

  他没接茬,慢慢吞吞把最后一块吐司吃完下咽,又用纸巾擦干净嘴,才一条胳膊向后搭在椅背,懒着嗓音开口:“今天有安排吗?”

  “当然有。”邬彻挑起眉。

  “今天周六,约我的人多了去了。”他用掌心托住侧脸,有意拖长尾音,视线别有所指地横瞟过去。

  “推了。”梁仞接得干脆,慢悠悠站起身。

  他站在邬彻身后,习惯性地搓了把头顶,毫不客气地下达指令:“后天就是妈的生日,给你挑两件像样的衣服。”

  “梁先生邬先生好久不见。”

  Amiri的销售熟练将成衣展示架推进私人接待室,热情洋溢地展露笑容:“这些都是本季新到的秀款。”

  “如果是参加晚宴,这几件西装都非常合适,既正式又不失松弛,很适合像邬先生这样有个性的人。”

  邬彻向来没什么讲究,抱着手臂站在衣架旁走走停停,等销售说完,便挑出一件对着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的人说道:“这件蓝色的是不是有点显老?”

  梁仞没回答这个问题,甚至头也没抬,指尖继续敲击键盘,目光依然盯着手机屏幕:“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