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唇角绷直,目光晦涩,不见底的瞳孔酝酿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但那丝毫不耽误手上的摧残。
邬彻甚至来不及屏住呼吸,汹涌的浪涛就将他完全淹没,接着在降临的一瞬间骤然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卧室里。
是梁仞的房间,梁仞的床。
邬彻迟缓地动了动肩膀,冷却掉后背的虚汗,接连深呼吸,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屁股隐隐发痛。
那不是梦。
他偏过头,看见了躺在旁边的梁仞。
男人的睡姿很规矩,仰卧,清晨温馨的阳光正好雕琢五官,消磨掉平时的冷感和锐利,让他整个人如同此刻趴在额前的头发,软绵绵的。
如果不是离邬彻还隔着两三个拳头的距离,那氛围绝对算得上亲密。
邬彻对着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愣了会神,接着静悄悄地撑起上半身,目不转睛地偷看梁仞。
他们还从没这样睡在一起过,就算是十八岁那晚的爬床,持续时间也没超过十分钟。也不知道梁仞昨天抽什么风,竟然把他带到自己房间里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
邬彻用掌心托住脸颊,想起自己虽然意识不清但也自觉要去帮梁仞。
只是没等他摸到裤链,就被挡住了手腕。
“......不做吗?”当时他是这样懵懵懂懂问的。
“明天还有工作,忘了?”梁仞是这样干脆答的,嘴唇绷着,并没有笑,“说过不会影响你。”
话音刚落就把人抱进卧室,宣告游戏结束。
邬彻真是恨透了他这种说话做事只管一半的态度,也烦透了自己这种近乎“欲求不满”的主动。
他就多余问那句话,显得自己多着急似的。
邬彻垮下表情,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随手一套,回了自己房间。
等慢慢吞吞洗完澡再出来,梁仞已经吃完早饭了。
他站在客厅和袁助理交代事情,余光瞥见邬彻从楼上下来,便把打包好的三明治扔进他怀里:“路上吃,等会要迟到了。”
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多说一句,也没有因为今早不打招呼的离开多问一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邬彻脚步顿住,心底无端滋生出股酸意,把潜在的期待给顶替掉了。
但很快又觉得不提正好,自己也免得尴尬。于是配合地应了声好,便要跟着他一块儿上车。
只是没走几步,就猝不及防撞上了某人的后背。
梁仞回头看他,张了张嘴,语气稍沉:“你跟何总一起走,坐后面那辆车。”
邬彻怔愣片刻,顺着视线看向了那辆不算陌生的商务车。这段时间关系太好进展太快,以致他都快忘了在必须露面的公开活动里,梁仞对外惯是要跟他装不熟的。
见他许久没接话,梁仞压了压眼皮:“怎么了?”
他这样询问,可强硬的语气里却全没有商量的意思。
“没什么。”邬彻若无其事地挑起眉,目光促狭,毫无顾忌地出言调侃,“就是在想你可真无情。”
他完全不避着袁助理这些在场的“外人”,直直对上梁仞的眼睛,眼见着对方的表情越来越冷,于是话锋再转,嗓音又变得婉转起来。
“哥,”
“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相信......”
邬彻眨了眨眼,笑道。
“我很懂事的。”
梁仞的视线在他脸上凝聚了好几秒。
他终于偏开眼睛,像是意有所指般再次嘱咐。
“无论聂氏今天是什么结果,都不要插手。”
比赛如期进行。
梁仞坐在评委席,邬彻就坐在他身后最尾巴的位置。看不见也听不着,却正好方便他随时离场,和萧明恪沟通汇报细节。
和预想中的一样,原创并不需要辛苦自证,哪怕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方案,也能从细节里一见高低,更别说观海当时还特意留了一手。
等汇报结束,关于观海抄袭的恶劣言论在场内已经平息得七七八八。也正如梁仞所料,尽管过错方是谁已经一目了然,但在聂氏的干涉操纵下,这件事情的真相也仅仅止步于现场评委,并没有被传播出去。
基本能算是不痛不痒。
可这远不是邬彻想要的。他瞥了眼正和其他人交流的梁仞,打着上厕所的借口来到了观海的休息室。
“真这么做,你怎么给你哥交代?”萧明恪翻阅着手机里编辑好的博文,面露迟疑,“要不你明天跟我出国躲段时间?”
“不至于,”邬彻好笑地拿过桌边的方糖盒,往自己的咖啡里多加了一块,“我有分寸。”
可接着又变脸般收敛表情,机械而重复地搅动好几圈咖啡:“顶多吵个架而已......”
萧明恪看着他欲言又止:“要是有问题,就联系——”
“萧总,组委会和聂氏的人找您。”外面的助理忽然敲门打断。
邬彻顿了顿,同萧明恪打了个噤声手势,立刻转身躲在了窗帘后面。
短暂的寂静后,杂乱的人声涌了进来。
“组委会受聂氏所托,希望与您达成和解。”
他竖起耳朵,意外听见了梁仞的声音,应该是代表组委会,公事公办,听不出明显情绪。
“针对此次抄袭事件,聂氏愿意给予观海科技一定补偿。”紧接着是聂氏负责人,一副势在必得的傲慢口吻,“前提是,你们不再追究此次事件,也不得以任何形式在网络媒体上发布。”
“跟我们合作对贵公司在内地的发展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希望萧总好好考虑。”
可空气沉默半晌,没有人接他的话。
“哼。”
邬彻听见萧明恪讥诮的鼻音。
他也暗自啧了一声。
接着打开手机,将编辑好的博文点击发布。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34章 “真有你的。”
这条博文在发布瞬间就被各大媒体争相转载,等聂氏的秘书表情难看地将手机递给负责人,谈话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梁总,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质问梁仞。
但梁仞的语气也没好听到哪去:“这话你该问他自己。”
他重重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厉声叫人去找邬彻。
隔着窗帘也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眉眼紧压、目光凝聚,脸色定然难看得像是锅底。
邬彻听着那滋火的声音不觉打了个激灵,也万分不能承认自己多多少少是有点犯怵的。
他小心谨慎地避开人群离开比赛场地,再借用萧明恪的身份证在某家小型酒店开了间房,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选择暂避锋芒。
于是太阳落下又升起,这已经是邬彻“离家出走”的第二天了。
他支着条腿,背靠床角坐在地毯上,将手里的冰镇啤酒一饮而尽,指尖滑动屏幕,翻看今日的科技新闻。
#观海究竟被抄了什么
#最具潜力新兴企业
#观海产品发布会
接连几条热点话题让邬彻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起弧度,好心情到指尖打滑,莫名其妙就跳转到了和梁仞的聊天框。
其实从昨天到今天,对方总共就发来三条新消息,而且已经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了。
昨天17:45
哥:?
哥:解释
昨天23:30
哥:真有你的
并不啰嗦,但该表达的态度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甚至还能幻视到对面咬牙切齿的冷嗤。
邬彻的笑容骤然僵住,淡定地切换界面,打算先给自己点个外卖。
可等挑选完点击付款按钮,屏幕上又忽然跳出弹窗提醒:抱歉,此卡已无法使用
他停顿半秒,接着从容不迫地切换成在观海的工资卡。
他如今的存款早随着观海市值水涨船高,过去每回吵架时逼自己低头的惯用招数已经发挥不了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