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35)

2026-09-28

  邬彻把手机随便向旁边扔开,脖颈后仰,枕在了床铺边缘。

  这其实算是他在毫无商量的情况下第一次跟梁仞完全对着干。

  从前那些不痛不痒的挑衅和惹是生非多多少少都是经过他变相默许,无论多么激进荒唐,但最后的结果对于梁氏而言都是积极的。

  可这次的情况完全相反,对方具体会发多大的火,生气到何种程度,邬彻心里还真没底。

  他漫无目的地飘远思绪,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清晨梁仞睡着的侧脸:他俩前天还躺在同一张床上,怎么着也不至于太严重吧......

  好歹还有这层关系在,大不了就是挨顿打。

  邬彻烦躁地啧了一声,求和的理由没想好,见面的说辞编不出,索性眼睛一闭,不管了。

  “欸,我怎么觉得你哥这回来真的。”周最撞了下邬彻的肩膀,“你看你都玩这么多天了,还没来抓你回去。”

  “他要真想找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在哪。”

  邬彻抓牌的手蓦然一松,冷不丁从指缝里滑出来两张。

  他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然后斜了旁边人一眼:“少管闲事,能不能专心点,嫌输少了?”

  邬彻压了压眼皮,本就三心二意的精神更加心不在焉,恍惚间直接扔出手里的大王,去压上家的“2”。

  “兄弟你压我干什么?”周最眼睛一瞪,顿时拔高音量,“哎呦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队友,我马上就赢了!”

  邬彻后知后觉回过神,默不作声地盯着牌桌上的那张大王图案,暗红的色块变形伸缩,不知道怎么就扭曲成了梁仞送他的那件红色西装。

  又是梁仞。

  看衣服是梁仞,看车是梁仞,看牌也是梁仞,这段时间他看什么都跟梁仞有关。

  这已经是冷战的第七天了。

  邬彻哽了口气,今晚第三次猜测梁仞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按照以前每次吵架的经验,自己先装模作样地躲两天,然后再招摇过市暴露行踪,梁仞就会来找他。

  到时候自己主动低头认个错、卖个乖,这事儿也就稀里糊涂过了。

  但超出预想的是,邬彻这回已经光明正大畅玩了四五天,赛车、骑马、喝酒,样样都声势浩大来了个遍,可梁仞那边却仍然毫无动静,甚至连条信息也没发过。

  从小到大也没吵过这么长时间的架。

  邬彻用舌尖抵住牙槽,胸腔堵着的那口气越膨胀越憋闷,耳边周最抱怨的语气也如同引信霎时点燃,将潜伏数天的躁郁彻底激发。

  啪——

  他索性把手里的牌全都扔到桌面,表情不耐地骂道:“不打了,没意思。”

  “你不打就不打,我们还要打呢。”周最对此毫不意外,他送客似地挥挥手,露出个早有所料的表情,让人重新洗牌。

  “别管他,来,咱几个继续。”

  邬彻懒得理他,从口袋摸出一支烟,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可会所的走廊人来人往,嘈杂声此起彼伏,尤其浮夸的金色墙砖反射着蓝紫交加的光线,这扫一下那闪一下,难看还晃眼,惹得人更加浮躁厌烦。

  邬彻深吸一口,将麻痹的白烟尽数浸进肺里。

  无意间抬起目光,忽然在袅绕朦胧的烟雾背后看见了张熟悉的人脸。

  是袁助理。

  他立刻呛了口气,接着掩唇咳嗽:“咳,咳咳——”

  “邬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对面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只是笑容勉强,眼下还多出了两片异常显眼的乌青。

  身后更是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面无表情,不像是来商量的。

  紧闭的房门隔绝掉走廊刺耳的噪音,安静的包间里只有一个人。

  梁仞翘着二郎腿坐在黑色沙发的正中央,姿势舒展地向后倚靠,手里还有一杯威士忌。

  一身惯常的西服套装,漆黑、笔挺,疏离而冷漠的气场在周边聚集,估计是才下班,眉宇间隐隐还有股怨气。

  他在邬彻走进门时抬起眼,投来一簇极其锐利的视线,像是要把人竖直着从中间劈开。

  邬彻没敢挪步,很有眼力见地贴着门边站定,吞咽嗓子,迎着目光和他对视。

  可比起表象的紧张,他其实更有种松了口气的畅然。

  “哼。”

  梁仞盯了他半晌,发出一声冷笑:“站那么远干什么。”

  邬彻不吭声,抿了抿唇,往前走两步,隔着茶几站在了他正前方。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和空白了好几天的对话框一样,干巴又冰凉,你不发我也不发,大有种较劲似的僵持意味。

  虽然迟了好几天,但梁仞好歹也找来了。

  邬彻小心觑着对方的脸色,打算就此顺着台阶下来。

  他转了转眼珠,接着扬起个灿烂的笑脸,若无其事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哥。”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35章 “你是我的人。”

  和想象中不一样,梁仞没有搭他的腔。

  依然板着张脸,眉眼紧蹙,冷冰冰吐出两个字:“解释。”

  邬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两只手插进口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挑衅你,我看他不顺眼,还有个送上门的完美理由,想干就干了。”

  空气霎时凝固,长达好几秒钟的僵局里,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开口。

  包厢里的蓝紫色灯光是昏暗的,那双漆黑的眼睛也是沉寂的,投来平静的仰视。

  聚焦的瞳孔圆点像是监控器上的摄像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着,漫长、凝滞,让掩饰无所遁形,令邬彻不自觉吞咽嗓子。

  “至于这么生气吗?”

  紧绷的对峙让他心跳加速,面上淡定懒散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违约赔偿要赔也是聂氏赔,你又没真亏钱,无非就是少赚点。”

  梁仞下敛眼皮,又隔了半晌,才终于哼出声冷笑:“你还算得挺明白。”

  “那要不要算算因为项目突然终止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又有多少员工因此心血白费......”

  他狭起眼睛,嗓音低沉而顿挫:“换算成人民币有多少,你算得明白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近似质问的口吻让邬彻也下意识拔高音量,反问道:“聂氏做错的事当然他们自己承担。”

  “你怎么不算算因为被抄袭,受害者又该产生多大损失?”

  “邬彻。”

  梁仞猛地皱起眉,厉声打断。

  “你是我的人。”

  “不把梁氏放在第一位,考虑其他人做什么。”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还算有几分耐心:“我养你这么多年难道是让你跟我对着干的吗?”

  “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轻飘飘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不懂事?”

  邬彻怔愣一瞬,没来由的指责让一股火气毫无预兆地就从心口窜了出来。

  像是临界的开水迅速沸腾、暴涨,甚至截断摧毁掉所有预设好的求和措辞,来不及控制,也不想阻止。

  两三秒的停顿后,他突兀且夸张地扯出一声嗤笑。

  “在这之前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你授意的?我为梁氏背过那么多的骂名你一字不提,现在只是一次没听你的话了你就觉得我不懂事?”

  邬彻紧着牙槽,迎着目光和那个人对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梁仞,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希望这番话多少能激发出一点荡漾的情绪,让沙发上的人不再是副置身事外、高高挂起的该死态度。

  可对方的反应却远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梁仞只是压着眼皮,眸色更凛。

  “这话应该问你。”

  他的声音如同在砂纸上粗粝碾磨,迟钝、低哑,更像是警告。

  “你是梁家的人,你所做的一切都要优先考虑梁氏,那些是你应该做的。”

  “谁知道我是梁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