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45)

2026-09-28

  后排的脚垫被自己的鞋底粘带上一层薄灰。

  邬彻睫毛轻颤,寄生于他人的自卑和不安感让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挺好的,没有不适应。”

  梁仞盯着他稍显落寞的表情,再次出声:“那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老师教得太快,有点跟不上进度。”

  邬彻勉强弯下眼睛,冲他咧开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作者有话说:

  下章也是校园回忆

  周四更~

 

 

第45章 “别怕我了。”

  走廊上的荣誉墙在每轮考试过后都会翻新。

  邬彻仰起头,看见自己新拍的大头证件照。神态拘谨,笑容僵硬,较长的刘海超过眉毛,丝丝缕缕地遮住眼睛,显得有些呆,还有些忧郁。

  而照片最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班级第五。

  他瞳孔轻晃,紧绷的唇角终于放松,眼底的雀跃几乎掩饰不住。

  “啧,成绩好很了不起吗?”可背后却传来一道刻薄又熟悉的声音。

  “勋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附和的还是那群人,“他又不是人梁家亲儿子,要是再不好好读书,怕就要被赶出去喽。”

  “哟,那可真惨。”赵全勋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自言自语,可谁都知道是在说谁,“谁叫他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邬彻的眸光暗下去,没有回头,熟练地当没听见。

  无中生有的诋毁、阴阳怪气的嘲讽,这种言语上的攻击几乎每天都没断过。

  听周最说,赵全勋不是本地人,家中产业都在北方,是听说了学校的教育名声才把他送到京南。因为父母不在没人管束,便开始逐渐拉帮结派,和其他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们组成小团体,从家境没那么好的同学身上寻找存在感和优越感。

  邬彻无视背后此起彼伏的嘲讽,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走廊里响起一阵争吵,两分钟后,周最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同桌无动于衷的表情,语气恨铁不成钢地像是要吃人:“人家骂你,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有什么反应重要吗,”邬彻的声音很低,指尖顿了顿,继续整理试卷上的错题,“而且他们又没说错。”

  他盯着纸面上显眼的红色水笔痕迹,想起开学那天只是找借口说了句自己跟不上课程,梁仞转眼就给他安排了好几个家教老师。

  虽然从未明确要求自己的成绩需要达到何种程度,但邬彻并不觉得梁家对他的收养和帮助是无偿的。

  他总得付出点什么,可能是安分守己的听话养子,也可能是教育成功的家族体面,梁家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邬彻甚至对赵全勋关于成绩不好就会被送走的发言表示认同。

  “不是,你这人没有自尊心的吗?”周最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事又不复杂,你跟梁仞说一声,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谁敢不给梁家面子?”

  “没这个必要。”邬彻摇摇头,语气平静而缓慢,“他今年要申学校,挺忙的。”

  他无所谓地扯起唇角,特意多解释了句:“而且,他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也没影响到什么。”

  周最噎了一瞬,还要再劝时,却被沉声打断。

  “周最。”

  邬彻似是无可奈何地呼出口气:“我跟你们不一样。”

  他终于抬起脸,表情淡然,漆黑的眼珠看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好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维持下去。”

  转折出现在学期末。

  那天的天气很好,虽然十二月已经入冬,但雪还没来得及落下,更是罕见出了整天的太阳。

  车窗外澄金的光芒晃得邬彻不停眨眼,他瞥了好几眼旁边空空荡荡的座位,最终看向提前把他接回家的司机,迟疑问道:“是家里有事吗?”

  “少爷让我保密,说您回去就知道了。”司机不愿多说,只通过后视镜朝他扬起一个礼貌的笑。

  邬彻没再追问,一头雾水地回到家,开门就被满屋子的烤肉香气填满鼻腔。

  光闻就能知道油脂丰厚,还混合着果木的清冽味道。

  他不自觉走进厨房,意料之外地发现今日厨师竟然不是阿姨,而是梁仞。

  身量已近成年的男人没穿校服也没穿围裙,套着黑色家居服娴熟而自得地在灶台边操作,一点也没觉得违和。

  甚至身后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不知何时完成的美食。

  邬彻盯着他忙碌的背影愣愣看了半晌,惊讶之余却又没勇气多问,便只自觉去橱柜拿出碗筷。

  等最后一道菜也端上餐桌,才飘去点目光,犹犹豫豫地谨慎开口:“今天不是有课吗......”

  “翘了。”梁仞答得随便,像是在谈论日常天气。

  他往邬彻碗里夹了两块中间位置的烤肉,接着便目光定定地投来视线。

  “今天我生日,满十八。”

  邬彻怔了半秒,反应过来后立刻躲闪着把脑袋低了下来:“抱歉......”

  他脚趾扣地,耳根因为尴尬而发热,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钻进去:“我不知道,没有准备礼物。”

  梁仞没接话,目不转睛地盯住他被刘海虚虚掩映着的上半张脸,皮肤白皙,漆黑的睫毛密而纤细,鼻骨挺拔又带着少年肉感,漂亮得像是洋娃娃。

  他知道对方怯于这样的视线,可还是恶趣味地维持了好半晌。

  眼看邬彻的耳朵已经红到快要滴出血来,梁仞才冷不丁哼出声轻笑:“我要是缺礼物,就该提前告诉你了。”

  他抬手摸到弟弟头顶,将那团柔软的发丝故意搓乱。

  接着又将指尖放在脸颊,收着力气捏出一块肉来:“怎么这么可爱。”

  邬彻顿时绷紧神经,只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如同炭火灼烧,劈哩叭啦地响,烫得吓人。

  他不肯抬头,索性哽了哽嗓子,生硬转移话题:“......叔叔阿姨不回来吗?”

  “他俩出去旅游了,说改天再吃饭,今天先让我自己过。”

  梁仞解释得漫不经心,余光看见邬彻张开嘴,似是还想再说什么,干脆提前打断。

  “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音调拖长,听上去有些不耐烦:“问完了吗?”

  “......问完了。”邬彻喉头一哽,立刻不说了。

  梁仞挑起眉,又变脸似地轻快语气:“好,那祝我生日快乐。”

  邬彻怔愣片刻,很快听话照做:“......哥,生日快乐。”

  他终于愿意把脸抬起来,神情正经,态度诚恳。

  梁仞勾起唇,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过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方形礼盒。

  “这个送你。”

  他将其推到邬彻手边,暖色的餐厅顶灯在目光里反射出柔和的星点。音调刻意放低,如同荡漾着潺潺流淌的软水。

  “别怕我了。”

  像是打着商量的语气,却说得格外认真。

  时间似乎在这一秒陷入静止。

  邬彻霎时怔住,呆呆维持着手握筷子的姿势,突如其来的温馨氛围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望着礼盒上的白色蝴蝶结丝带,眼皮轻轻颤动,咽喉无故发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等沉默过好半晌,才终于一字一顿地缓慢开口,嗓音又哑又涩:“......你过生日,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我是你哥。”梁仞微微弯起眼睛,是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不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你也不需要再这样战战兢兢,小心谨慎。”

  他大大方方地拖动座椅,在并不刺耳的摩擦里将两人的扶手靠在一起。然后弯腰倾身,近距离看进邬彻的眼睛。

  “你是我的人,”

  “就算惹了天大的麻烦,我也能帮你解决。”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