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44)

2026-09-28

  “之前我俩有点小矛盾,想着这次跟梁总合作,该找个机会冰释前嫌。”

  他面向梁仞,视线却意有所指地落在邬彻身上。

  “只是不知道是我说错了什么,邬彻如何都不肯接受......”

  接着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还请梁总帮帮忙,不要伤了我这个老同学的心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44章 “下午好,哥...”

  邬彻其实很能理解赵全勋为什么会跟梁仞告状。

  外人眼里的他是单方面疯狂追求的舔狗,不分场合的示好、自以为是的表白,和令人生恨的私生粉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梁仞的高高挂起和不闻不问,谁都会觉得他们关系不好。

  既然关系不好,那作为甲乙方之间相互吹捧的拉踩话题就再合适不过了。

  而就算他俩之间没有合作,邬彻也不指望梁仞会在公开场合为自己说话。

  “咱俩的事可以私下解决,何必劳烦梁总。”

  他向某人熟练扬起唇角,复刻每次媒体镜头前的表演,仰慕的目光里夹杂着些微不被接受的伤怀。

  接着又偏脸面朝赵全勋,表情瞬间像是帘子一样迅速合上,嗓音促狭地发出一声冷哼:“老同学还当自己是初中生,搞跟家长告状那一套?”

  赵全勋瞳孔暗了一瞬,眉峰拧出不悦,转而向梁仞投去视线。

  可对方只是漠着脸看着,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不自觉唇角绷直,表情逐渐有些挂不住。

  眼看尴尬的氛围愈演愈烈,邬彻也懒得管赵全勋之后会怎么跟梁仞议论自己,兀自挥了挥手。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两位了。”

  而临走前,他听见背后传来袁助理最常说的公关话术。

  “赵经理抱歉,我们梁总和邬先生并不熟,不便插手两位的私事。”

  邬彻本来是打算酒局结束后跟周最一块走的,可看见手机里的最新消息,又转到会所后门,趁着四下无人,偷偷钻进了梁仞的车。

  后排的空间很宽敞,皮革座椅上携带着空气冷气。

  梁仞坐在邻座,两条腿交叠着,半张脸隐在暗处,另半张被窗外斜进来的月光拢得发亮。明暗分界线从他的鼻梁正中切下去,像一刀把整张脸劈成了两个人。

  无端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邬彻挑起眉,顿时了然于心。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歪在坐椅靠背,语气漫不经心:“看来赵全勋又跟你告状了。”

  梁仞侧脸看过来,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点点白色光斑。虽然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里透着点疑惑:“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邬彻嘴唇微抿,看见城市绿化的樟树一棵接一棵地路过。

  “他怎么跟你说我的?”他淡着声音反问道。

  梁仞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他说你们初中的时候有点小摩擦。”

  那不应该被称为是个小摩擦。

  邬彻无声扯了扯唇角,弧度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为了让养子拥有更好的教育环境,邬彻在原学校结束初一课程后就转学到了梁仞所在的国际中学。

  他像是刘姥姥初进大观园,近乎呆愣地看着眼前英式建筑风格的教学楼、堪称园林级别的绿化覆盖,甚至大门口的迎宾广场上,甚至还有一个张开翅膀的老鹰喷泉。

  水珠在阳光底下溅碎翻涌,像钻石一样闪耀。

  很贵。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邬彻记忆里习惯的普通公立中学,以至于只是踏进校门的第一步,他就感知到了强烈的陌生感和割裂感。

  他停在教学楼楼下绿化树的阴影里,看见过路的同学统一身穿类西装设计的板正校服,但带有品牌logo的背包和鞋却五花八门、各色各样。

  邬彻并不能认全那些小标志,仅有的一丁点儿知识也只能让他知道这些东西价格不菲。

  他垂下眼睛,后背忽然间开始出汗,衬衣黏在皮肤,如何也挣脱不掉。

  就像是强行被塞进精致礼盒里的粗糙陶碗,即便自己身上也穿着梁仞给他买的全套装备,可除了拘谨和不适,竟完全没有身在其中的归属感。

  在父母离世之前,邬彻只是万千普通且平凡的初中生里的一个,在早就规划好的流水线里备考升学,不离群不攀比。

  他的课余聊天话题只会关于零食和漫画,绝不会是什么听不懂的资产排名,还有发音古怪的奢牌名称。

  但坐在他前排的新同学赵全勋就是这样的人。

  “哟,这就是梁家的那个养子?”

  邬彻刚出现在教室,就听见了他夹枪带棒的腔调。

  接着旁边的人也立刻开始嬉皮笑脸地附和:“什么养子,人家现在可是梁家二少爷,你说话注意点。”

  在过去的十多年人生里,邬彻从没听过这种暗含讽刺和贬低的话。

  他略显茫然地抬起头,酸涩从胸口一直爬到咽喉,强烈的恶心感促使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可那张嘴打开又闭上,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人家说的的确是实话,更何况如今自己寄人篱下,还是不要添麻烦的好。

  而见他不吭声,赵全勋那群人也算认清了邬彻的懦弱脾气,说话彻底没了顾虑,更加肆无忌惮。

  “懂不懂礼貌?问你话呢。”有人踢了脚邬彻的桌子腿,桌面上的自动铅笔咕噜噜往下滚,啪的一声掉在地面,将多出的一截笔芯摔断。

  赵全勋抱着胳膊看邬彻默不作声地低头捡笔,不加掩饰地哼出冷笑:“什么二少爷,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人,看他那怂样,哪点像梁家人。”

  他俯下身,恶意拖长音调,目光戏谑到如同打量柜台上标错价格的商品:“诶,乡下人,你知道比特币现在的市值吗,知道Fear of God吗?”

  邬彻依旧没有开口,指尖摸到那截断掉的笔芯,冰凉、坚硬,在指腹上压出一道浅白印子。

  闪烁的瞳孔始终落在课桌,尽量面无表情,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课本上。

  “还真是乡下人,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来我们学校?”

  可他的沉默只会助长气焰。

  “这包子不会还是个哑巴吧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周围零零散散的几个同学却只偶尔投来视线,在发现没动手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直到周最打球回来,一屁股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

  “姓赵的你能不能安静点。”

  他瞪着眼睛逼退赵全勋,接着拍拍邬彻的肩膀,小声安慰道:“别听他们瞎说,他们自己明明就什么都不懂,搁那纯装逼而已。”

  傍晚放学,同校高中部的梁仞会跟着邬彻一起回家。

  尽管刚到家的第一周,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兄还时常会对他板着张冷脸,但随着时间流逝,如今却成为了对邬彻最好的人。

  要猜到原因很容易,梁仞的父母长期投身于工作,而为了锻炼儿子的独立自主能力,更是早早让他分家别居。

  空空荡荡的四层别墅只有一个未成年人和中年保姆居住,无论换谁来,都会成为梁仞所需要的那一个玩伴。

  邬彻知道自己被收养的意义,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并没有不可替代性,如果想在没有父母庇护的条件下正常生活、想继续安安慰稳地留在梁家,就只能尽量听话、尽量懂事,满足所有人的要求。

  而眼下,年满十八岁的梁仞身高已然大幅超过一八零,以至于仅仅一六五、还没到长高发育期的邬彻每次说话,都得费劲抬头。

  “下午好,哥......”对于这个还没叫过几次都称呼,他有些不太习惯,声音也藏着掖着,说完耳根便微微发红。

  但梁仞依然受用地唇角上扬,温热干燥的掌心揉了把他的头顶,示意人上车:“感觉怎么样,有不适应吗?”

  邬彻抱着书包坐姿拘谨,半阖着眼皮,脑海里浮现出赵全勋刚刚把他堵在楼梯间说过的话。

  “明天我要是知道你跟梁仞说了什么......”他的威胁已经摆在明面,“我爸和梁董可是老熟人,你要是敢多嘴,就别想再待在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