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仞太擅长做这种事。
上一秒还在冷血无情地泼下一瓢凉水,后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卿卿我我耳鬓厮磨。
反复无常的驯化影响不了邬彻,邬彻也早该习惯这种事的。他应该熟稔接受,然后配合着作出“我很听话”的表态。
但奇怪的是,邬彻此刻并不想像从前那样就此简单罢休。
他瞳孔闪烁,莫名被某种固执的情绪所趋势,稍微偏了偏脑袋。
“会被看见......”说着婉拒对方的索吻,还要把手也抽出来。
但梁仞似乎将此视作欲拒还迎的调情,指尖用力,直接让邬彻坐上自己大腿,又捏住脸颊掰向自己,眼底漫开笑意。
“帐篷挡着,不会。”
他抵住对方的鼻尖,放任气息交融,然后浑不客气地在唇角留下一个吻。
要发现自己异常的情绪轻而易举。
以往和梁仞出来露营,邬彻绝对算得上是最兴奋的几人之一。可这两天下来,除了徒步爬山时筋疲力尽没空矫情,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窝,令人处于一种不知名的亢奋状态。
和梁仞猝不及防对视的那一瞬间会,当着众人兄友弟恭勾肩搭背的时候会,被拉到灌木角落偷偷接吻的时候更会......就连现在看着他和别人兴致盎然聊天的侧脸,也会想起不久前“拷问”自己的冷峻表情。
梁仞对别人也是两副面孔?一边亲近着说好话,一边又麻木不仁地剥削人权?
邬彻第一次产生这种疑问。
他听见烧烤架里的猩红炭火在星夜下发出燃烧的嘶鸣,又听见耳边的生日祝福一声盖过一声,不自觉神思飘远,只觉得浑身刺挠。
凭什么梁仞就能这么心安理得?
邬彻哽了口气,尽量粉饰太平的表象,接连干掉两罐啤酒。
像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坐在旁边的男人偷偷伸手,在折叠桌底下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梁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指尖暗自交缠在一起,轻轻捏了捏,“看起来不太高兴。”
邬彻睫毛颤动,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撑起另一只手挡住口型,悄声说道:“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我的生日礼物。”
“不是送车就是送表,他们的礼物有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嗓音轻慢又挑衅:“不期待我的吗?Daddy。”
梁仞顿了两三秒,把玩他手指的力道忽一加重,但面上依然表情如常:“等这边结束。”
“待在这儿无聊的话,”他音调略沉,侧头瞥了眼车的方向,“去帐篷里等我。”
“好。”邬彻点点头,借着贴近说话,迅速用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
“那你快点。”他一步一回头,附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邬彻早就想走了,正好借着由头离开人群,直接去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湖边角落。
他有意驱散脑子里杂乱的线头,逼迫自己干点正事。
没记错的话,刚刚许林歌似乎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夜晚的林间空地辽阔寂静,其他人都围在篝火旁热热闹闹地聊天,再加上矮灌木的零碎遮掩将光线也吞噬殆尽,基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邬彻在距离湖泊不远的石堆上发现了那道孤身一人的背影,自来熟地坐到她旁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喝水吗?”
他对上许林歌疑惑的视线,解释道:“看你一个人在这,过来看看。”
长久的沉默让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见人家没有说话的打算,邬彻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开口:“他们其实都挺好相处的,不用特意避开。”
许林歌张了张嘴,语气疏离而淡漠:“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邬彻没马上接话,思索片刻后换了个话题:“其实我挺理解你的。”
“你应该听说过我,”他手臂向后撑住地面,拖长嗓音,话里透露出些许无奈,“和你差不多,我也算是寄人篱下。”
许林歌目光微顿,偏头看过来,狐疑道:“许浪说你和梁仞的关系其实很好。”
“表面上。”邬彻面不改色,心跳也没多出一下,“你看我待了这么些年,梁氏有公开承认过我吗?”
“你比我好。”他收敛语气,矜持而巧妙地流露出羡慕,“这才刚回来,家里人就允许你入职许氏了。”
许林歌没说话,表情却没刚刚那么有距离感了。
邬彻看着她隐隐泛滥起同情的眉眼,继续趁热打铁:“加个联系方式?”
“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会很多。”
他看着手机的那串数字,假装无意地再次确认:“这是你的手机号?”
“嗯。”
【许氏的私生女,听说刚进管理层,兴许之后有用。】
山上信号太差,邬彻等了好半晌才终于将消息成功发送。
而等将姓名和手机号也发给萧明恪,他也没有借口来继续自我逃避梁仞的生日礼物了。
邬彻盯着车顶发了半晌的呆,接着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从车载床垫上跳下来,将所有透光的窗户一一封好。
然后打开了那个神神秘秘藏了两天的收纳袋。
这是他给梁仞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条全网好评量最高的蛋糕连衣裙。上半身是类似女仆装的白衬衣加束腰,下半身是重工的黑色蓬蓬短裙。
鬼知道当时下单是出于什么猎奇心理,带过来又是出于什么自虐心理。和梁仞待得太久,好像自己也变得不太正常。
邬彻深呼吸一口气,四肢僵硬地摆弄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将衣服换上。
山间的夜晚温度偏低,他这会儿没穿裤子,两条腿大咧咧地敞在外面,将膝盖关节处的皮肤冻得微微发红。
好在露营帐篷连接着车尾后备箱,空调暖气覆盖整个空间,不至于破坏掉精心又暧昧的准备工作。
这是看在梁仞过生日的面子上。
邬彻找了个借口,在内心不断重复。
他慢吞吞地整理好裙边褶皱,又慢吞吞地走到紧闭的门帘前。
多巧,这身衣服再加上梁仞的额外指定,搭配起来竟然一点儿也不违和。
杂草地面上铺了层柔软的地席,膝盖着地时并不觉得疼痛。
邬彻两手交叠着放在大腿,最后的心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他为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感到羞愤,可盯着眼前的门帘拉链,又近乎惊悚地发现,他其实是抱有期待的。
期待梁仞的反应,期待梁仞受用的表情......
还期待对方的手托起自己脸颊,期待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宠溺的夸赞。
布帘之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踩着落叶和泥土,沿着节奏律动,像是被风吹动的银铃。
邬彻的呼吸骤然绷紧。
拉链在两秒后被拉开。
他抬起头,看见梁仞站在夜幕里,身后是暗蓝的星空,头顶高悬着一轮堪称明媚的圆月。
作者有话说:
梁:你就这么一边败坏我一边哄我
邬(吹口哨看天):那你说怎么着吧
周四更~
第53章 “最近怎么没听你说爱我”
“生日快乐,主人。”
角色扮演是消化怪异情绪的完美载体。
邬彻低眉顺眼,语气恭敬,很有协议道德地进入状态,成为了等待雇主回家的听话女仆。
他瞥见眼前久久不动的鞋尖,不用再去额外观察对方的表情,就能知道此刻一定是满意且震撼的。
梁仞下意识漾开目光,迅速确认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然后吞咽嗓子,稳如泰山地走进帐篷,拉紧门帘。
他终于能专心端详眼前的人,头顶带着黑白蕾丝的兔耳发箍,超短款的半身裙铺散成完整的圆,遮盖住上半截大腿,隐约露出皮制腿环的角落。
梁仞眸色渐深,想起刚刚听见的那句话。刻意夹起的嗓音和视频里的娇嗔完全不像,虽然听得出是在撒娇,但声调转弯得古怪,倒更像是平时吵架时阴阳怪气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