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60)

2026-09-28

  他把邬彻昨晚的症状完整复述了一遍:“医生说是刺激过度引发的肠胃性感冒。”

  说着稍稍停顿,额外补充道:“我的问题,昨晚没控制好分寸。”

  邬彻抿了抿嘴唇,不声不响地翻身背对,又变成侧躺。

  “我哪敢怪你。”

  他扯起唇角,话里带着四分嘲讽,六分阴阳怪气:“我自作自受,我自讨苦吃。”

  “都是我活该。”

  梁仞盯着他的后脑勺,看见柔顺的黑发软绵绵地铺在枕头,随着翻身的动作舒展又压扁。

  “你还有理了?”他话里没什么明显情绪,但仔细辨别的话,或许还隐隐藏了点散漫。

  邬彻不再说话,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地开始装睡。

  尽管如此,梁仞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弯腰俯身,两只手撑在对方耳旁,几无距离地贴近邬彻的侧脸,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

  接着再次低下脑袋,把发顶埋进他的颈窝。

  “抱歉,没照顾好你。”嗓音沉闷,带着浓烈的气音吹进耳窝。

  比起邬彻的闪躲,梁仞的道歉来得更快更突然。

  也更诚恳。

  像是冬日里的一阵暖风,包容而温柔地裹进邬彻心底。

  他听见自己休息够了的心跳又开始不要命地活跃起来。

  “没有......”

  邬彻语气卡顿,手指揪紧床单,下意识出言否认,原就极小的说话声变得磕绊又干巴:“不关你的事......”

  甚至仅仅几秒的功夫,就自觉给住院的始作俑者找好了借口:“本来就是我先惹你生气......”

  梁仞眨了眨眼,睫毛垂下来,像羽毛一样戳在面前泛红的颈部皮肤。

  他抬头,试探着捧起邬彻的脸颊,让其缓慢正视自己。

  清浅的吻随之降临,从额头滑到眼尾,又从眼尾啄到脸颊,然后嘴唇相依,开始温柔且绵延的深吻。

  一上一下的姿势并不利于亲吻和拥抱的共同施展。梁仞索性掀开被子,和邬彻躺上同一个枕头,接着胳膊揽住他的后腰往自己身前带,一边注意着输液管,一边将人毫无缝隙地搂抱在怀。

  缱绻的呼吸随着亲吻迅速膨胀扩散,连带着室内温度也热了起来。

  邬彻无条件地配合他、顺从他,打开手臂容纳另一半,几番调整下来,画面就变成了两个成年男性挤在狭窄的一张单人病床上相拥而眠。

  他回抱住梁仞的脖颈,在长达十分钟的亲吻结束后,又将脸颊紧紧缩在他的颈窝。

  “那你还罚我吗?”

  邬彻蹭了蹭他的颈根,嗓音发闷,说着又像是突然豁出去似地自暴自弃道:“要是还没消气,干脆一次性折腾死我算了。”

  梁仞把下移的被子拉到他肩头,掌心搓了搓后颈,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你要是真出什么好歹,我上哪找这么有意思的小玩具?”

  邬彻面皮发热,把脸仰起来,目光定定地望进他如同玻璃珠的透亮瞳孔。

  如有实质的视线流连过整张面庞,最终定在嘴唇,像是被某种连接所吸引,再次吻了上去。

  “daddy。”

  他压低声音,四条腿交叠内错,主动压缩缝隙,像喜温的猪鼻蛇一样缠上来,将自己往前送。

  “可你昨天都没用过我。”

  邬彻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的病号服,胸口敞开,又单手去解眼前人的裤子。

  梁仞缓了口气,忙不迭按住他乱动的手腕,沉声开口:“别闹我,你又想吐了?”

  “忘了昨天是谁喊肚子疼?”

  “昨天是意外。”邬彻的小动作被迫暂停,只得暗自反驳,“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他很快想好措辞:“反正早晚也要习惯。”

  “老实点。”

  可对方不听他的解释,甚至把松开的衣扣重新一粒粒系好:“针都还没打完。”

  “你轻一点就好了。”邬彻不死心,又找了个由头,“能有什么影响。”

  “不行。”

  可依然被拒绝得果断。

  见愿望彻底泡汤,邬彻只得强行熄火,不怎么自在地并拢大腿,乖乖窝在梁仞怀里一动不动。

  他嗅着熟悉而好闻的红茶香味,逐渐平静呼吸。

  然后张了张嘴,嗓音温吞地解释:“其实,我觉得荣海和罗建峰是真有问题。”

  邬彻对上梁仞投来的视线,继续说道:“罗建峰年前出门还宝马奔驰换着开,现在都基本是地铁代步......都到了卖车的地步,说明肯定是资金出了问题。”

  “许氏通过他跟盛宇合作,那独家项目的奖金肯定就算在他头上,当然不能让你来坏了这个好事。”

  “而荣海既然知道且配合,就说明他自己肯定也是有鬼的。”他逻辑清晰且信誓旦旦,“说不定等调查结果出来,你还要感谢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雷。”

  说完便目不转睛地看向梁仞,细碎的眸光在瞳孔里跳跃出期待。

  梁仞脸上神色不变,半晌没说话。

  “所以你昨天不解释,真是因为纯想惹我生气?”他捻起邬彻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慢悠悠提出问题。

  “要是那么想我打你,下次可以直接跟我说。”

  邬彻噎了口气,当没听见似地生硬转移话题:“你尝过我昨天买的饼干了吗?”

  “焦糖味的,听说是那家店的独门配方,真的很好吃。”

  梁仞静静看了他几秒钟,眼睛里划过几缕明显的笑意。

  他配合地从台阶上下来,又亲亲他的脸:“我让人等会带过来,你看着我吃。”

  邬彻不说话,咽了咽嗓子,片刻后又想出个话题:“你今天不忙?”

  “那能怎么办,”梁仞翻了个身,仰面躺下,把他揽在自己臂弯里,“总不能不管你。”

  邬彻枕着他的肩膀,半张脸隔着胸膛听见沉稳的心跳,在某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

  “我饿了。”他说,“想吃凤梨牛肉堡。”

  “还想吃密瓜味的gelato。”

  “现在不能吃,”梁仞很有耐心,也没觉得烦,指关节划过他的脸颊,一句句地接,“等你好了再买。”

  “我早上煮了粥,给你热一下。”

  ......

  邬彻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咀嚼切成块的苹果,一边光明正大地偷看正站在门口和医生说话的梁仞。

  他这两天的生活过分舒适。渴了就有水递到嘴边,饿了有饭香飘进鼻腔,甚至在睡前和早起时,还会收获一个吻的奖励。

  在邬彻过去对梁仞的印象里,这样完全就是情侣的体贴程度几乎前所未有。

  可他们是情侣吗?放在之前大概会矢口否认,但此刻再次提起,竟开始犹豫了。

  “好,辛苦。”

  门口的梁仞已经送走医生,转身向邬彻交待道:“走吧,可以出院了。”

  “能先不回家吗?”邬彻垂着睫毛没看他,又咬起块苹果。

  他低声问道:“你不急着去公司吧?”

  “不着急,可以明天再去。”梁仞走到床位,开始帮他收拾衣服,“怎么了?

  邬彻慢吞吞嗯了一声,手里剩下的半块苹果停在嘴边,一时忘了咬。

  他抬起眼,终于下定决心:“那今天下午和晚上,能和我去约会吗?”

  梁仞叠衣服的动作霎时顿住,眼皮微动,看不出明显情绪。

  “你想去哪里?”他淡淡开口。

  “就,电影院、游乐场,还有超市之类——”

  “这些地方人很多。”梁仞打断他。

  邬彻懂他委婉的拒绝。

  出于舆论上的考量,梁仞一直对外宣称跟他不熟。而如果被媒体拍到点不能拍的东西,这种颠覆性的新闻将很难处理。

  可邬彻不想放弃。

  “那戴口罩呢,不会被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