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睡衣的贵妇人捧着茶杯坐在沙发,待他进门后便直切话题:“许昌国跟我打电话,说你宁愿放弃腾舟,也不同意邬彻和许林歌交往。”
“许林歌单相思,本来就谈不上交往。”梁仞面不改色,看见茶几上的热水所剩无几,起身添了一壶。
“邬彻人呢?”梁西子的视线瞟向门口。
“今天早上去出差了,后天回来。”
梁仞给她半空的茶杯里倒水,没看她的眼睛:“您如果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梁西子收回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嗓音古怪:“你倒是早就安排好了。”
“为什么不同意?”她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瓷质底部在桌面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又没让邬彻跟许小姐结婚,无非只是谈个恋爱。”
“是他不想做戏,还是你不肯放人?”
话音落下,空气便即时凝固,两个人一个站一个坐,然后陷入僵局。
刚刚倒出的热水升腾出雾气,在杯壁处悬挂起冻结的水珠。
“妈,”梁仞说话的语速放慢,字字清晰,“是不是我一天不公开,您就时刻打算着把他卖掉。”
“卖掉?”梁西子拧起眉,“邬彻什么能力你也知道,找一个像许小姐这样的姑娘结婚是对他未来最好的安排,也是对梁氏最大的回报。”
她对这种形容感到无比荒谬:“我大费周章地保障他的后半辈子,你觉得这叫卖?”
“我可以养他一辈子。”没说完的话被梁仞迅速打断,“我也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
他表情难看,把无端升起的烦躁情绪掩进眼底,还算好脾气地解释:“腾舟的系统对梁氏而言也没那么迫切,之后大可以找更合适的合作方。”
梁西子没接话,忽地掀起眼皮,问得突兀。
“你是不是想公开?”
“.....”梁仞噎了片刻。
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口气,瞳孔中流光闪过,定定回望过去:“为什么不可以?”
他顿了顿,极为认真且无比平静地提出设想:“邬彻已经进了总裁办,没有什么名声是实绩扭转不了的。”
“梁仞!”
梁西子猛地拔高音量,眉心拧成一个结。
可她没能从梁仞的眼神里看出动摇和犹豫。
“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就别急着去公司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75章 “我打算公开。”
邬彻将桌面上的蔬菜沙拉拍了张照,转圈的图片刚显示发送成功,对面的消息便立刻蹦了出来。
Daddy:【午饭就吃这个?】
Puppy:【保持自律,微笑.emoji】
而下一秒,服务员便端上来一只新鲜出炉的脆皮玻璃烧鸡。
邬彻面不改色拿起摄像头,唇角上扬,自拍对准自己的脸和餐桌上的烧鸡,再次拍照、再次发送。
聊天框安静的几秒钟时间里,邬彻甚至能想象到梁仞的轻笑。紧接着,对面便发过来一个“大拇指点赞”的表情包。
Daddy:【晚上几点到,我让司机去接你。】
Puppy:【9点40,你怎么不来?】
Daddy:【有点事,在家等你。】
邬彻没想太多,回了个好。
说完便将手机反扣在桌面,端起旁边的冰镇柠檬水咽了一小口,浸爽的酸味和凉意从口腔渗入肺腑,可眉眼弯曲的弧度却在沉默里逐渐消失,表情也变得低沉而茫然。
自从调岗到总裁办,他和梁仞的交流频率就呈指数级快速增长,且不说早晚上下班同一辆车回家,白天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聊天、拥抱、接吻,亲密的肢体接触出现在每一次单独相处,密集到如同老旧瓦房里的蛛网,不分地点地纠缠、攀附,生活模式上早就和普通情侣无甚区别。
作为男朋友,梁仞已经足够合格,除了不公开便没有别的缺点,精神支持物质支持应有尽有,就连这两天出差,对方回消息的速度都比从前快了一倍,像是完全不上班时刻盯着手机,只要发过去,大概率就是秒回。
邬彻应该为此感到满意的。既满意多年来的夙愿终于达成,更满意自己的感情得到回应。
可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梁氏百分之三十的产业都和许氏挂钩,许氏倒台,梁氏的多年经营自然也会受到巨大影响,就算已经做好弥补方案,邬彻也不敢去具体估算这个数目。
三个月后还会是现在这样吗,不,还有可能会更早。
他敛着睫毛,瞳孔被阴影覆盖成更深的颜色,从不觉得自己在梁仞心里的地位能超过梁氏。脑海中对未来的预测混乱一片,甚至还模拟出了大概率会出现的激烈争吵。
眼下恬静美好的生活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倒计时,一边淌着蜜一边折射出刀刃的反光,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等很久了?”萧明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对面坐下。
“......没多久。”邬彻回过神,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正好,菜上齐了。”
“多亏梁仞临时叫我来出差,不然我一时还真找不到什么借口溜出公司。”
他短暂寒暄了几句,迅速切入正题:“案子怎么样了?”
“放心,一切顺利。”萧明恪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现在提起上诉的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在许氏签好合同之前,案子将都由他代理。”
他语气郑重:“另外,许氏已经定好了签约日期,就在下周。”
“好。”邬彻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其实我还有个疑问,许氏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你只想跟他们签独家?”
“梁仞跟我说,许氏能给的梁氏也能给,所以肯定不止是钱的问题。”
“很简单啊。”萧明恪耸耸肩,“我就说当时抄袭事件梁氏也在场,但只是旁观,并没有帮忙。我小心眼儿,就看不得见死不救。”
“再加上你跟梁氏在明面上的关系不好,感谢梁氏和感谢你不能画等号。”他略微活泼点语气,为自己想到个精妙绝伦的借口感到自豪,“许昌国这么一听,二话没说就夸我句真性情,还想着承包以后的迭代升级呢。”
邬彻漫不经心哼出声嗤笑,低头翻看着手里资料:“你跟他说清楚了吗,协议内容涉及到的公司权限。”
“都清楚了,腾舟的嵌入替换需要系统的最高权限,他们表示理解。”萧明恪的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叉半挡住下巴,神色认真,“我会亲自带人去他们公司协调适应,调出当年所有受害者的相关资料以及裁员记录不成问题。”
“另外还有一点,”他说着挺直后背,唇角绷成一条直线,“检察院很快就会发现当年的当事人一个都联系不上,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我们。”
“按计划,我们俩一出面,这个案子就会正式上升成刑事案件进行起诉。”
他目光凝聚,视线一动不动地盯住面前人的眼睛:“到时候你代表出席,现在瞒着的那些事可就藏不住了。”
“对双方都好,尽早做切割吧。”
“......”邬彻眼神闪烁,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
他看着桌布上的花纹走神,嗓音低沉:“我会提前安排好的。”
看到来接机的人是袁助理,邬彻愣了一瞬,再从他嘴里听见梁仞三天没去公司时,心里就只剩下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哥生病了?”他只能这样以为,“可我昨天跟他打视频不是还好好的吗?”
“要不您还是自己问他吧。”袁助理在后视镜里露出个苦笑。
他把邬彻送到楼下,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憋出句话:“其实吧,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梁董商量着来,不一定非要吵架......”
“要不然神仙打架殃及池鱼,我们也很难做。”
邬彻带上门,意识还停留在袁助理刚刚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