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里发泄不了的情绪可以在戏里发泄。在生活中找不到出口,换一个世界乱拳打一通,多少能起到点聊胜于无的作用。
沈昼抽了抽鼻子:“受虐狂啊你。”
给裴续上完药,沈昼的肩膀也松懈了下来,没什么顾及之后,他直接把洗脸巾丢给裴续,让他自己擦擦。
裴续遗憾地感慨这张关怀体验卡时限太短。
车外细细簌簌的,张叶估计是没想到这车门隔音效果那么差,纵是她压低了声音,还是被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好像没啥事,应该可以来吧?”
“那你开门。”
“你怎么不开!”
沈昼微笑着拉开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叶尴尬地从头顶到发尾捋了两遍头发,然后眼一闭心一横,喊:“裴哥杀青快乐!”
此起彼伏的“杀青快乐”在片场回荡,剧组以张叶为代表送上一捧鲜花,裴续左手接过,向沈昼伸出了他的右手。
五指分开,掌心向上。
沈昼偏过头,嘴角上扬。他“啪”一下把向日葵拍到裴续的手里。
杀青这天裴续拍的照片少不了有上百张,有几张流了出去,让裴续这个名字又爬上了热搜。
[内鱼帅哥一手资料:发生了什么是我出现幻觉了吗?我怎么觉得px笑得那么灿烂,没有要爬墙回来的意思,但不得不说脸在江山在,没有要爬墙回来的意思,但他怎么老接这种要命的角色,真的没有要爬墙回来的意思]
[冲浪客服007号:我靠我靠你们看到刚刚那个路透了吗,冲击力炸了,墨椿动作太快了就那么删了啊啊啊啊啊我还没来得及保存]
[Tispy:期待演员裴续的新作品!]
[谁打厨子我打谁:@Tispy 官方?抽个香水]
[A87659:他能不能别秀了,天天带着手上那破戒指,谁想看???能不能敬业一点,拍戏还不摘戒指]
[姐有人脉:我有个朋友是他们组的,他们说px每次一下戏就要把戒指带回去,中场休息半小时都要带]
[再追星是狗:是谁天天发通稿说px被封杀,这不电影拍着,高奢代言有着,然后恋爱还谈着,日子不要太滋润好吧]
[账号活了:家人们,不对劲,以后好像不用再打月亮了,你们试试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名字发出去,他俩不会是要公开了吧]
[家人们这次真的不一样:公不公开的好像也没啥区别了……我上次吃大一个新瓜,px几年前不是被人撞见买了只小银边边牧吗,大家猜猜月亮家被拍到的那只狗是什么品种,好难猜哦]
[下一对更乖:@家人们这次真的不一样我也看过那只狗的照片,虽然但是,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那么胖边牧……]
沈昼让助理盯着风向,总体上好评居多,沈昼就没花钱撤热搜,让它自然下降。
他习惯了在网上和裴续被一并提及,网友们好的坏的评价也不会在他的心里起波澜。
剧组聚完餐,沈昼喝了点酒,走路软绵绵的,刚一推开车门脚还没踩到地上就被裴续打横抱起。
他最后还是买了那一小盆狗尾巴草,装在小篮子里,现在裴续抱着他,他抱着篮子。
沈昼抽出一支去蹭裴续的喉结。
“现在不装了?”
草穗不是绝对的柔软,扎在皮肤上又刺又痒,直叫人气血翻涌。
沈昼玩得不亦乐乎,如果没有被裴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话。
准确来说,裴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夜才勉强过半,沈昼在喘息间发誓他再也不要看见这种植物了。
以后,这辈子,永远。
第83章
演员这种职业, 忙起来可以三五个月不着家,闲下来的时候家里的狗都嫌。
沈昼也是过上了对象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他有时候都佩服裴续的行动力,又练了两个多月,又把肌肉练回来不少, 劲瘦的身体线条是他以前最喜欢画的那种, 他一个上头, 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裴续明明没什么表情, 沈昼去却觉得他脸都黑了。
裴续问:“美院的模特很多吗?”
沈昼咽了咽口水:“我们这是专业需要!就像你拍戏, 那不是还要拍爱情片, 我说你什么了?”
人在心虚的时候会语无伦次,沈昼刚说完就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他在心里祈祷裴续不要在意,但裴续嘴角一扬,严肃地问:“还吃小茴的醋吗?”
“谁吃醋了?谁吃醋了?”
大好周末给沈昼气够呛,他把裴续连包带拖弄出画室, 抱了乐乐进来。
画男人不如画狗!
乐乐好不容易有表现自己的机会,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往那一坐,目不斜视。可架不住裴续使坏, 他拿着磨牙棒进来晃荡,乐乐很快失守。
可恨的是某人故意引诱它,还要怪他没有自制力。
“要当模特管不住嘴可不行,你已经比小时候胖太多了。”
裴续和乐乐之间剑拔弩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昼已经没有当调解员的力气,而且……单方面吵架有助于消耗乐乐无处发泄的精力。
热热闹闹的, 也挺好。
直到有一天,平静的生活被法院的电话打破, 法院通知他们进行开庭前的调解。
沈昼问裴续想调解吗?
裴续说不知道,只是觉得没什么意义。
人都死了。
沈昼能感受到裴续一直在回避父母的死亡,他没有和他们进行一次正式的告别,以致不甘和怨怼郁结于身体深处,后来遇到的所有和父母有关的事,裴续都选择了冷处理。
沈昼希望他能想开,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也不是他能做到的,没有人能替代父母的位置,也没有人能抚平巨变带来的创伤。
沈昼担心裴续和林鹤面对面对上后会对裴续造成二次伤害,但如果裴续想以调解来了结这件事的话,沈昼也会陪在他身边,这好像是他唯一能做的。
林鹤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他拒绝了调解。
林鹤这个人,沈昼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透,他甚至无法分辨林鹤大量的谎言里是否有一两句真话。
林鹤终归是把自己送入了没法收场的境地。
那天,沈昼从保险柜里拿出很厚的一个文件袋,示意裴续打开。
裴续无言地看完了全部,沈昼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那个在雨中无助的男孩,他也是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任由命运推着他走。
沉默过后的第一句话出乎沈昼的意料。
裴续问:“那段时间出差是因为这个吗?”
本地的、外地的境内的、境外的,沈昼一个一个找遍了许道成的学生,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作为“老师”的许道成的形象。
“一开始我只是想找林鹤话里的漏洞,也想说服许老师的学生们联合发帖澄清,但在这个过程里,我好像对许老师多了一点点了解,我想,我作为外人的立场,也许和你作为孩子立场听到的他是不一样的,我想把我听到的告诉你。”
裴续抱住沈昼,说:“你不是外人。”
又说:“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
裴续把沈昼带到一个熟悉的地点,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三年前,这是《修正》拍摄时的那条江。
甘遂在这里堕落又重生,重生又绝望。
也是在这里,惊心动魄的那刻,沈昼拉住了裴续。
沈昼说:“他带过的三十多个学生,每个对他的评价其实都还不错。”
“你就不担心忙了半天,发现他们都很讨厌许道成吗?”
沈昼骄傲道:“我上知网翻了他们的硕博论文,有些人的致谢写得很详细,比如下雨天没带伞许老师把自己的伞给了他,比如实验室机器没关许老师半夜回去帮他关,还比如过年回家抢不到票,商务座的票又太贵,许老师自掏腰包给他买了票。我想致谢里提到的这些小事,足够证明起码有一部分学生对许老师是真的感谢。”
沈昼靠在围栏上,围栏抵在腰上,他的上半身子倾了出去,傍晚江上的风大,吹得他发丝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