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协议的，要继续为你们资本家服务。”
沈昼和徐医生认识很久，他笑嘻嘻地纠正：“我不算吧。”
徐医生也笑了，说：“行，不算你。”
两个人就像老友重逢一样聊了许久，直到徐医生说要开始治疗的时候沈昼都恍惚了。
也许是阳光太好使人欲睡，也许是徐医生的话术愈加精进，沈昼仿佛陷入了一个悠长的梦境。
沈昼以为探索的会是那场无妄之灾，但没想到时间回溯太多，如同胶片被猛得一拉，如同童话故事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沈昼几岁？七八岁？十岁？应该不能再多。还是一个满脸稚气的小男孩，西装一穿、领结一打，活脱脱一个小绅士的模样。
他被牵着出现在闪光灯下，接受周围或走心或奉承的夸奖，闪光灯晃眼得很，他的眼睛疼到几乎要落泪。
可他们夸他小小年纪却充满善心。
眼泪、年轻、善良、拍卖会……当时的他还无法理解这些词是如何组合到一起的。
后来，他又换了一套装束，他们一家人穿得像极了一家人，拍下了当年的全家福。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沈昼太阳穴骤疼，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拦着他，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冲破那一层阻隔。
他只看见黑云压阵，风平浪静。
他精疲力竭，放弃了。
停在这不好吗？他不断在心里叩问自己：停在这不好吗？
眼睫不断颤动，沈昼在崩溃中睁眼，看到的是徐医生递来的毛巾。
“擦擦汗，别着凉。”
沈昼闷不作声接过。
徐医生的表情无比郑重：“沈昼，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待在你们家做私人医生吗？”
“刚不还说是我哥给得太多吗？”沈昼扯出一抹笑。
徐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这件事，他又问：“你真的希望想起来吗？有些时候忘记就忘记了，想起来也许只是徒增烦恼。你前两年也不在乎这个。”
“不，”沈昼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有些疲倦，盯着天花板，“现在不一样。”
徐医生表情有些松动，细看还有些无语，“又是因为你那小情儿？”
沈昼都不知从何回起，先说：“怎么你也知道？”马上又补充：“不是情人，应该……”
在徐医生欲开口前，沈昼说：“算对象吧。”说完，他兀自点点头。
病人明明积极地投入到治疗当中，医生却隐隐觉得他没救了。
耗了许久，沈昼问：“就没那种吃了就能恢复记忆的药吗？”
“你是失忆，不是穿越，人类医学还没发展到这种程度。”
沈昼追问：“你不是出国进修去了吗？”
“我要能研究出这玩意我也去当资本家。”
临走，沈昼不断劝说徐医生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他很看好徐医生的潜力。
嘴欠完，沈昼拎着徐医生开的药忙不迭溜了。
裴续没这么早回来，沈昼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留意了一眼某些用品，纠结好一阵，拿起又放下。
凭什么是他来买？
沈昼和虚空较着劲，一脚油门回了家。
第20章
“裴续受邀参加吴末微新电影点映”
这个词条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大半天。裴续的人生可谓是处处有观众，从他到机场的那刻起，路透一张接一张，视频一个接一个，可以完美复原他的行动轨迹。
众所周知，裴续在娱乐圈顺风顺水，一出道就凭借出彩的配角大爆，但真正站稳脚跟还是和吴末微合作拍摄的《修正》，当初大批人嘲讽吴末微为了流量妥协，演员和剧本都一般般，但就是这个不被人看好的爱情片把各项大奖拿了个遍，也成功把裴续送上了影帝的位置。
极致的爱情有着疯狂的张力，如果哪部电影里的爱情让人觉得俗，那就是还不够极端。
更吸引吃瓜群众的是，曾有传言裴续和吴末微闹掰了，从此裴续“白眼狼之说”甚嚣尘上，许多人攻击他合作一个导演便扔一个，发掘他的伯乐有难，他也能硬着心肠不管不顾。
两人自《修正》后就没再有过任何明面上的联系，这次倒是稀奇。
还有更稀奇的。
“裴续穿搭”
这个词条牢牢占据热搜首位。
[你说的都对：虽然px风评不咋地，但这张脸没得说]
[纯路人：放个耳朵，为什么都说他俩闹掰了？]
[别再举报我了：这风格不会真是吧？]
[脱□□ot：bot好，我要投稿，px之前的这种活动都是帽子口罩一戴，浑身黑就来了。现在打扮成这样是要干什么？？？合着我们之前去线下的粉丝是大冤种呗，搞毛线区别对待？？？]
[吃瓜bot：@脱□□ot 往好处想，不一定是区别对待粉丝，也可能是有嫂子了（打来我就跑）]
[內鱼街溜子：@吃瓜bot 哈哈哈哈哈杀人诛心]
[cp产嗑一体机：@脱□□ot @吃瓜bot 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小甘要幸福啊：还别说，要是真是嫂子打扮的，那这嫂子眼光挺好，项链和风衣我都种草了，红底黑皮鞋也很色色啊啊啊，啊啊啊就是这同款也太贵了]
[好心人：@纯路人我听说跟某个不能提名字的导演有关系……]
[急得团团转：刚刚有些评论怎么一刷新就消失了，我感觉自己就像瓜田里的猹，完全吃不明白]
评论迅速滚动，真真假假，为活动添了几分热度。
楚争秋面无表情地跟在裴续身边，气压极其低，张叶在一边不敢用力呼吸。在达到主办方准备的房间后，楚争秋一把摘掉口罩，用力摔到桌子上。她还是生气，连手机都举了起来，后来想想裴续搞事凭什么摔的是她的手机？
她放下手机后深呼吸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性质的活动吗？”在别人的主场穿得像个压轴的，网上还不得吵翻天。
现在还好，大家只是吃吃瓜，等风头过去，难保不被电影主演的粉丝记恨上，打舆论战烧的都是公司的钱好吗？
“也还行吧。”裴续眼前闪过沈昼的衣柜，那才叫一个张扬。今早沈昼也是苦恼了好久才给他搭出这么“低调”的一身。
他用来拿画笔的手托着脸，指尖是粉红色的，刚好搭在眼尾。刚睡醒，他的眼尾也是红的。
一边是盛怒的楚争秋，一边是诡异的好像在笑的裴哥，张叶只想出去躲一躲。
裴续的笑得很浅，也很快就不见，他淡淡道：“你们答应这个活动不就是为了热度吗？现在热度有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楚争秋理亏，冷下脸不再说话。
进场的时候裴续和吴末微擦肩而过，这位年轻又意气风发的导演在两年里就像换了个人，头发是斑驳的白色，脸上也挂了疲态。
他冲裴续点点头。
这便是他俩关系的顶峰了，过往恩恩怨怨随风消散，时间冲淡了过往的敌对，互相成就的导演和演员落到如此地步，也是唏嘘。
裴续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前往他的座位。
吴末微在背后喊出他：“小裴，很感谢你能来。”
裴续停住脚步，“吴导客气了。”
“之前那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道德绑架你，这两年我想了很多，总觉得应该当面跟你道个歉。”
吴末微说得诚恳，裴续却觉得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他被吴末微带着重新回忆起两年前的那件事，忽然发觉那里也少了点什么。
吴末微自顾自往下说：“但我依旧认为你是个没有心的人，帮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个评价没有变。”
*
做噩梦的后遗症是脑袋发沉，沈昼在画板上调着颜色，手机里的评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他打了个哈欠。
吃瓜让人清醒，但一直吃不到完整的瓜则让人无聊。
沈昼感慨自己知道的说不定还没有网友多，不过视频里的裴续还是秀色可餐，看两眼打发时间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