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回了神,“你不有驾照了吗?”
“刚刚喝了两口。”
沈昼愣了愣,他闻见了裴续身上的酒味,但他还以为是裴续衣服上的红酒。天热,那一片几乎干透,只留下晕开的红色酒渍。
还是碍眼,沈昼想给裴续擦擦,但手硬生生停在空中,转而抽走裴续正用来联系代驾的手机。
沈昼说:“离得不远,走走吧。”
六月的夜晚也是燥热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沈昼和裴续是并肩走的,两人时不时的触碰让这份燥热更甚。
隔了一条路,对岸是车水马龙,这条道却很安静,沈昼和裴续在一块的时候总是不知道说什么,裴续也是个不多话的。
沈昼先受不了了,点了根烟,然后他看见裴续皱了下眉。
“介意?”沈昼歪头问他。
裴续问:“心情不好吗?”因为沈端吗?沈端跟沈昼说了什么?
“介意就算了。”沈昼把烟夹在指尖,手肘撑在大桥的围栏上,烟灰一点点飘落,隐没在漆黑的河水之中。
沈昼看着遥远的人流,一天将尽,疲惫结成一个结界,把每个人都隔绝在内。其实相比之下他的人生很幸运了,可为什么他还觉得累?
沈昼的头抵在手腕处,闭上眼。
手被人动了。
沈昼觉得裴续好像很喜欢自己的手——但这次裴续没有久留,而是抽走了沈昼手上的烟,就着上面浅浅的牙印,吸了一口。
这个牌子的烟不算呛,当白色的烟雾从裴续口中吐出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没有变。
如果两秒后没有压着嗓子咳了一声的话,沈昼几乎要以为他背地里是个老烟枪。
沈昼拿回烟按灭,笑了笑道:“没必要,以后想起来还得怨我带坏了你。”
短短的一公里多路,走的过程却显得漫长。
路过一对散步的情侣,交错而过后,沈昼回头看那两人的背影,估计是还在热恋期,连背景都腻歪得很。
他找到了别扭的症结——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和裴续都没有理由这样压马路。
这样亲密的行为可以发生在亲人之间、密友之间、情人之间,而他和裴续哪个都算不上。
而且,就如沈端所说,裴续也许并不需要自己,沈昼自己也感受到了,只是他无比抗拒思考这件事。不需要自己又为何要靠近自己?
靠近了自己又心防高筑,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却连一点过往、一点想法都不肯透露,这不公平。
裴续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那个女生很漂亮。”
从裴续嘴里听到一句评价别人的话简直稀奇,沈昼的愁意散了散,下意识又要回头,但那对小情侣已经消失在十字路口。
沈昼感叹一句:“是啊,多有活力,真好。”路过的时候还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发生的事,今天应该是她的生日,她说不知道许的生日能不能实现,他对象在身边温柔地笑着,说“那当然”。
明明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小几岁,怎么感觉自己毕了个业突然老了呢?
沈昼话音刚落,裴续低下头像在想着什么,突然,他的话语更冷:“你喜欢女生吗。”
沈昼愣住了,一般情况下男生都会优先把自己当成直男吧?但仔细想来自己的性取向算什么呢?
在沈昼看不到的角度,裴续的面上的阴冷一闪而过,再抬头时竟分明透出几分委屈。
他直挺挺往前走了几步。
这个转变太出乎意料,沈昼愣了会才追上去,他没想到裴续又突然停下,差点撞到裴续的背上。
“遇到前任了啊,跑这么快?”沈昼被裴续转身抱住,沈昼搞不懂他大起大落的情绪,尴尬地摸了摸差点受伤的鼻子。
“没有。”
“那什么,我应该是不喜欢女生吧,我也没谈过,你乍一问都给我搞懵了。”沈昼拍拍裴续的背说。
裴续不回话了,沈昼想:得,都要把他勒死了,没谈过也不行哇?
就在沈昼脑袋里一团乱的时候,他听见裴续小小说了声:“生日快乐,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沈昼对上裴续落寞的眼睛,他什么疑问都没有了,抽了抽鼻子说:“多大点事啊,我本来也不怎么过生日,再说你那天不回来了嘛。哎呀,我也不是刻意不告诉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没想到裴续还是个这么敏感的人,沈昼心里乱乱的,想到哪说到哪,七七八八说了一长串话,也没见裴续的情绪好起来。
沈昼揉揉裴续的头发,安慰道:“咱先回家好吧,实在不行咱下次再补过一个,不用为这点小事内疚。”
裴续的状态看起来才好一点,但还是耷拉个脑袋。
这种时候才有点弟弟样,看得沈昼心软。
“走吧,诶,那怎么有只小狗……等等!”沈昼的语调骤然拔高,拔腿就要冲出去,却被裴续眼疾手快拦腰揽住。他被裴续捂着眼睛拦腰后退几步,倒在裴续的怀里。
可捂着眼睛有什么用呢,沈昼的听力太好了,他清晰地听见车身和皮肉碰撞的声音。
车辆疾驰而过,像碾过塑料袋一样没有分毫犹豫,车轮蘸着鲜血在马路上留下一道逐渐变淡的车辙。
沈昼在裴续的怀里呆住了,神智慢慢回笼,他去掰裴续的手。
裴续感受到沈昼在发抖,他手上用力,不让沈昼挣脱。远处的动物尚有一丝气息,后腿不断抽搐,但它的伤势肉眼可见严重,它活不了了。
裴续冷眼看着鲜血淋漓的小黄狗,它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昼。
“放手,放手!”
他很快就死了。裴续的话噎着。
“裴续!”沈昼崩溃地喊出裴续的名字,裴续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淌在自己手心,惊慌地松开。
沈昼挣脱裴续的桎梏后冲到四车道上,他脱下外套把受伤的小狗包起来,说:“最近的医院在哪,打车要多久?”
那只狗比裴续想象的多坚持了很久,它在沈昼怀里发出来“嘤嘤”的叫唤,虽然几不可闻。被医生带走时,它的尾巴好像还摇了几下。
沈昼脱了力,跌坐在宠物医院的座位上。医生出来发布死亡宣判的时候他没力气起身,后续事项是裴续交涉的。
一切都发生的猝不及防,猝不及防的相遇,猝不及防的车祸,猝不及防的死亡。
夜深,沈昼没有开灯,他坐在床沿问裴续:“如果我没有朝它招手,他是不是就不会过来?”
裴续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一遍遍重复:“这与你无关。”
可沈昼听不进去,那个画面缠着他,他陷入了梦魇,呓语了一整夜。
第24章
沈昼的烧是快天亮的时候起来的。
裴续比他自己先发现了不对。沈昼怕热, 但身上大部分是凉的,可现在连呼吸都是烫的。
体温计一测,三十八度八。
沈昼不乐意去医院,裴续本想趁人还迷糊着给抱出去, 但沈昼敏感的很, 一抱起来就喊不舒服要躺下, 最后裴续只能给人喂了退烧药, 给沈昼贴上退烧贴后后拿毛巾擦拭沈昼的身体。
裴续的动作很轻, 可沈昼的腿还是一抓一个红印, 印在瓷白的皮肤上分外醒目。
明明沈昼身上烫得令他心惊,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生出了不合时宜的念头。他肖想了这个人太久,昨夜他想,沈昼就算是直男也没办法了。
再见沈昼的时候他也想过,也许沈昼不喜欢男的。
可那又怎样。
裴续一动不动盯着沈昼的睡颜,他睡得不安稳, 睫毛一直在颤。他脆弱地躺在床上,好像一碰就要碎掉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循着本能走到今天,裴续告诫自己不能吓走沈昼。
裴续伸出手指碰了碰沈昼的脸颊, 他的手指相比之下是凉的,沈昼的脸主动贴了上来,裴续呼吸一滞。
沈昼转醒的时候快到中午,他听到卧室外有动静, 爬起身开门,看到了本该在片场的裴续。
“你今天不用拍戏吗?”沈昼的嗓子哑了, 说完他自己都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