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末微在,《修正》的编剧和制片人等也在,但吴末微一贯是作壁上观,上次也是他冷眼看着裴续被刁难,裴续才会选择直接撕破脸。
进了娱乐圈,多数都要走这一遭,赵总还算是好对付的,熬得过去就顺顺利利混,熬不过去就尽早收拾收拾滚蛋,很合理。
吴末微的圈子泾渭分明,是朋友就会不遗余力地捧和帮,而其他人,哪怕是自己的主演,拍摄之外都与他无涉。
“有金主了也不至于连我这杯赔罪的酒都看不上吧?”他自顾自拿起裴续的酒杯,给他倒满酒,重重撞到裴续身上,晃出来的酒染红了裴续的棕色衣襟。
裴续说:“我不喝酒。”
编剧和赵总算熟识,他看看吴末微,又看看明显上头了的赵总,咽了咽口水,犹豫着举起酒杯说:“赵哥大气,之前的事算误会,说开了都小事,我陪您喝。”
赵总醉得连好赖都分不出来,无差别攻击道:“这酒你喝了可不算,还得人沈家的小情喝了我才放心。你说说,长了这么张脸,卖身都能卖个高价。不过你可傍错了人,现在大权都在人家哥哥手上呢,当心哪天被一脚踢开落不到好。”
屋内的好戏太过惹眼,沈昼在门口站了好一会都没人发现。
裴续侧对着沈昼,他没一点被刁难的难堪,他一贯如此,不管是多难听的话都没有情绪的波动,冷眼看着赵总。沈昼觉得裴续可能是真的不在乎,俯视般的漠然,但这个姿态落在赵总眼里宛若挑衅,他张嘴就要开骂。
裴续无动于衷,而沈昼却听不下去,他出声的时候屋内的人都被吓到了。
“我说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原来是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沈昼双手抱胸倚在门上,向裴续挑了下眉。
屋内死一般寂静,赵总终于清醒了点,一个激灵后退几步,撞到了椅子。
怂货。沈昼用气声对着赵总说了一句。
吴末微倒是开口了:“小沈总也在这吃饭?”
沈昼盯着裴续,像是在怪他,“说好了要来接我,我左等右等不来,只能自己来找了。”
裴续居然笑了,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沈昼都有些佩服他。
裴续说:“抱歉。”
抱歉个鬼,直接走啊。
沈昼动了大火,浑身带刺似的,看谁都不顺眼,他就硬生生等在门口。
裴续向众人说了“失陪”后走上前,牵住了沈昼的手,离开时还彬彬有礼地带上房门。
他们还没牵过手,裴续的手覆上来的时候,沈昼的火也散了、刺也软了,默默让裴续牵着,浑身的注意力都到手上,肌肤相贴处能感受到同频的脉搏。
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纯情的关系,牵手这件事被衬托得过于暧昧,但在沈昼一句“回家”的刺激下,裴续几乎是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
沈昼的手很软,裴续情不自禁地捏了捏。
沈昼被撩拨到,条件反射缩了下手,裴续以为自己吓到他了,手上的力气一松。
可沈昼在两人分开之际抬指一勾,握住了裴续的手指。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飘窗,厚重刺绣窗帘阻隔了绝大多数的冲击,沈昼被裴续抵上去的时候甚至没什么感觉。
如果此时有人从包厢里出来,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角落里的动静。
裴续比沈昼高,他把沈昼挡的严严实实,就算被人看见也只能看到沈昼的皮鞋。
可沈昼的心脏还是快要炸开来了。
沈昼想象中的第三次接吻没有来到,而是如同牵手这个动作一样,如同生日的那个深夜一样,裴续亲了亲沈昼的眼睛。
沈昼喝了点酒,眼周像扑了粉似的泛红。
在这么刺激的地点,这么声势浩大的动静,结果跟过家家似的蜻蜓点水。
沈昼想,裴续其实挺坏的。
但沈昼也怕裴续真的在这个场合做点什么,他只好抛出话题转移注意力:“这戏别拍了,平白受他们这气。”
“好。”
窗帘上的丝线磨在沈昼的脖子上,又痒又痛,他身体前倾把头抵在裴续的肩膀上,纠结了一会,又说:“算了,也不能耽误你前途。”
裴续还说:“好。”
沈昼“啧”了一声,抬眼看着裴续的下颌线。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也搞不懂裴续到底是想拍戏还是不想拍戏。
拍戏的时候吧,他也挺尽职尽责的。但你让他不拍,他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你要拍着不高兴了直接走。”
沈昼的脑袋埋在裴续的颈窝,柔顺的发丝擦过喉结,裴续揉了揉他的脑袋,被沈昼踢了下小腿。
沈昼想瞪裴续一眼,抬头,却对上裴续身后那个人。
顷刻间,沈昼浑身汗毛倒立,血液直冲大脑带来羞赧的眩晕。
沈端正站在不远处,眼里看不出情绪,他注视着他们。
第23章
沈昼出门后包厢内的氛围立刻变了。
沈端和秦广仁之间也没再有演的必要, 两人斗了这些年,如今老子终于管不住儿子了,居然是沈雁回出来调和局面,画面说不出的诙谐。
沈雁回按了按太阳穴, 她很少露出这样疲惫的神态, 如果她没有因为身体原因退下来的话, 是不会允许沈端和秦广仁胡闹的, 两边是利益共同体, 现在明针暗对, 谁也捞不到好处。
一家人以前还有明面上的体面。
儿子对老子的敌意像是凭空产生的,让沈雁回摸不着头脑。她没有参与过两个孩子的成长,也对孩子没太多感情,所以如今她只是从理性的角度不解,沈昼回避家里给他铺的康庄大道也就算了,可以用不懂事来解释, 可沈端呢?
“沈端,你不是不理智的人,凡事要有个度。”沈雁回不是不知道在她身体不好以后秦广仁那边有点小动作,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没必要闹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地步。
沈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如同一个苦口婆心劝生病的母亲别再操劳的孝子,他说:“妈你身体不好,别管这些了。”
他也走了, 顺手帮沈昼捎上了他的手机,免得过会秦广仁和沈雁回都忘了沈昼还没回来, 沈昼回去找手机的时候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包间。
自己这个敏感又难搞的弟弟又要不高兴,沈端就想不通了, 怎么会有人的情感需求这么高。
高到……
高到大庭广众之下跟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沈端的脸色很差,沈昼被吓得一个挺身,把裴续挡在了身后。
沈端眯了眯眼睛,他查过裴续,他没意愿干涉沈昼的感情生活,但他直觉这样的人留在沈昼身边很危险。
看沈昼稀罕的样子就知道他没看过那份资料,但也不好说,谁知道这个善良泛滥的弟弟看完以后会不会更不舍得和他分开。
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他讨厌纯靠感性作决策的物种——沈昼就是这样的物种。
沈端把手机扔了过去,说:“跟我回去。”
“不用,我回自己那。”沈昼捂着手机回道。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逃课一样,把人丢进车里拉走,沈端没强求,看了裴续一眼就走了。
沈昼这时候倒是突然想到什么,把车钥匙给裴续让他去车里等自己,拔腿上前跟上沈端。
两人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小罗已经把车开来了。沈端坐进车打开车窗,“你想说什么?”
“赵总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端用毕生的修养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你平白无故把人得罪了,我不插手,等着人家来找麻烦吗?”
“可明明是他……”
“沈昼,别天真了,道德是写在书上的。”沈端闭上了眼,他也累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裴续并不需要你为他出头呢?”
沈端的话在沈昼的心上重重划了一道,他找到裴续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他看着裴续,眼神却没有焦点。
吵架了?
裴续按住了沈昼开车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