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是怎么拍出来的?这一句话让裴续辗转反侧,他也想不起那时是怎样演绎出那段感情。
他缺了一块,他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他越发肯定。
失忆以后还有一个变化:以前他一向不喜欢参加今天这种活动,他记得以前自己就算是捐款,也都是匿名。但复工后楚争秋要接,他下意识全答应了,给楚争秋感动得又惊又喜,直呼他终于开窍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低得像呓语,告诉他:去吧,你应该去。
终于好像找到了一点答案。
有些情节的设计很巧妙,环环相扣,漏了哪一步都不行。而还有一些情节,没有任何华丽的技巧,平铺直叙,只为走向下一个高潮。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裴续几乎可以确定:沈昼一定和他在找的那个人有关。
*
一整夜的雨起起伏伏,相比起那座四季都温暖的城市,这种久违的湿寒搅了沈昼的清梦。
沈昼满怀着没睡好的怨气站到阳台上,横眉冷对这场淅淅沥沥的雨。
梅雨季不还没来嘛?是他太久没回来了嘛?原来真的会不适应。
原本他也没出去留学的打算,但受伤后精神状态不好,医生和沈端一致认为该给他换个环境。沈昼起初不肯,但他妈在某一天聚餐时突然提起他这个年纪好去帮家里做事了,吓得沈昼连夜挑了所学校。
沈雁回觉得艺术的研没什么好读的,纯纯是浪费时间,幸好他爸一切都随他,他哥让万能的小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办完了手续,这才给沈昼又续了两年松快日子。
读书的两年间,沈昼没有回来过,他们也没去过。他和这个家为数不多的联系就是经由心理医生之口的传话。
例行公事般的。
沈昼和绝大多数留学生一样,偶尔也会想家,但他从来不说,只有一次和心理医生闲聊,谈起当地的中餐不够正宗。
前天飞机落地的那刻,沈昼还有点小激动。
但是吧,不见了怀念,见了却感觉还不如不见,恼人。
睡意慢慢消散,沈昼才回到室内,赤着脚走进画室,继续他的那幅《深海》。画着画着沈昼又开始头疼起来,这是他画得最艰难的画,他某天灵光一闪开始创作,可不知怎得,总磕磕绊绊无法推进。
差一点,差一点东西。
等他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哑巴:今天空吗?]
沈昼伸了个懒腰。
哟,哑巴会说话了。
第4章
就在裴续怀疑自己的消息要石沉大海的时候,终于收到了毫不客气的两个字——饿了。
外加一个定位。
汇报人还在ppt前滔滔不绝、激情澎湃地介绍下个季度的规划,裴续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准备自然地离场。
但他立刻迎来了楚争秋的一记眼刀。
楚争秋:你又想干嘛?今天大老板都在,别给我整幺蛾子。
裴续全然当作没看见,他自己本来也不想参加公司里这种无聊的会,还是临出门被楚争秋堵了,这才被薅过来。
就裴续现在的地位,再加上没什么把柄,公司里也没人会当面跟他闹不痛快。
年轻的老板新官上任,人也随和,注意到裴续的动作后,和裴续交换了下眼神就冲他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裴续就拎着吃的出现在了那个地点。
沈昼住在整座城市最繁华地带的中心,整栋楼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设计师大手一挥,造型迥然的建筑强势入驻在鳞次栉比的高层之间。
好像气派又有格调。
沈昼穿着睡衣就踢哒踢哒走来开门。
“……这么大个明星这么抠?”沈昼好看的手指轻轻点在包装袋上。
如果沈昼没有在做梦的话,他觉得他应该是看见了小馄饨和生煎,裴续另一只手上还挂着一个漂亮的纸杯,沈昼不信邪般拿过杯子,浓郁的豆香顷刻间扑面而来。
很好,原来自己在裴续心里就值这个。
沈昼恶狠狠一口喝掉半杯豆浆,指了指旁边的鞋架,扭头就回去了。
裴续也没回话,进屋后径自走向酒柜前的吧台,把餐食一样样打开摆了出来。
沈昼还是很喜欢吃外头卖的生煎,尤其是它的脆底,以前家里阿姨做的都是“健康版”,出国后又没什么正宗的店,现下那个油香飘了满屋,给沈昼勾得不行。
但是裴续来找自己就带这玩意让沈昼很憋屈。
“快凉了。”
“谁大中午的吃早饭?”
“所以你吃过早饭了?”
“……”
这人是不是偷偷在自己身上按监控了?沈昼不满地走过来坐下,塞了一个鱼籽馄饨。裴续又给他递过来一盅乌鸡汤,沈昼品了几口后神色才缓和下来。
裴续给自己准备的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食欲立消的减脂三明治。
“你就吃这个?”沈昼难以理解艺人对身材的严格控制,太过精雕细琢,反倒失了自然的野性和美感,以前沈昼去表演系找模特,兜兜转转都找不到满意的,好不容易真有个天生丽质的,早早进娱乐圈拍戏去了,沈昼都约不到档期。
裴续这个子吃这点能够吗?沈昼问:“最近有戏要拍?”
“吃什么也没差,没。”
沈昼“啧”了一声,去拿了套餐具,把吃的添出去一半,边分边说:“我都回国了可别让我再看见这玩意了。”
外头雨渐消,阳光从云缝间漏出来。
算起来,这还是沈昼回国后吃的第一顿饭。落地当天胡乱对付了两口面包,一觉睡到第二天去参加晚宴,喝的酒比吃的食物多。
鸡汤暖融融的,喝进去从胃到全身都很熨帖。
沈昼把最后一个生煎里的肉扒拉出来,吃完那个底,心满意足地后仰在椅子上发饭晕。
“吃饱了不能躺。”
“我没躺,我靠着。”沈昼这时才问裴续:“你找我什么事?”
裴续收拾着桌面,“还东西。”
沈昼睁开眼,微眯起来,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裴续一番,最后伸出手,掌心向上。
“过会出去挑。”
沈昼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又落在桌上,食指不急不慢地点着桌面。
“我同意跟你出去约会了吗?嗯?”尾调婉转又轻佻。
裴续看了眼沈昼光洁的手臂,刚才吃饭他把袖子卷了起来,缎光柔软的布料堆在臂弯,肌肤就这样毫无阻隔地和大理石桌面贴在一起。
他看得有些不舒服。
在裴续握住沈昼手腕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下。裴续愣的时间更短一点,他继续他的动作,把沈昼的袖子解了下来。
沈昼的皮肤很润,有点像玉。但是又微微发凉,只有稍微用点力才能感受到深处的热意,伴随着脉搏传来。
裴续依旧用着他那不咸不淡的调子:“所以我现在来了。原本给自己留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裴续瞟了眼手表,接着说:“现在只剩下半天,希望够争取到这个机会。”
沈昼不困了,他笑着说:“你试镜的时候也用这种眼神看别人吗?”
“我很少演爱情片。”
“这话说的,就跟你爱上我似的。”沈昼抽回手。
裴续感受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现在阳光不错,来陪我画画吧。”
沈昼把裴续领进画室,他先是把早上那幅画搬开,沿着落地窗走了两圈,找了个满意的位置指挥裴续坐下,然后哼着歌开始调色。
阳光洒在裴续的脸上,描摹着他富有张力的五官轮廓。
很适合出现在大荧幕上的一张脸,同样也很适合出现在画布上。
光影恰到好处,人也……目前还算喜欢,沈昼画得入神,颜料沾到衣服上,他不在意。
裴续从落地窗的反光看见沈昼,不知哪一笔沾到了他的脖子。
蓝色的,他现在在画天空,不在画我。
沈昼画画的时候很专注,表情也很丰富,时而皱眉,时而开心地挑一下,有的时候又咬唇,还会歪过头看自己的画。配合着不知不觉擦到脸上的色彩,有点可爱,裴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