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时间裴续都花在找沈昼的资讯上,沈昼虽然不是艺人,但看昨天的架势应该没少出席公共活动,如裴续所推测的,他找到了很多类似的通稿。
沈昼很小的时候就陪着父母辗转在这种场合,十来年前的画质还不够清晰,也没有滤镜,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生依旧在照片中很抓眼。
可能是学艺术的原因,沈昼的气质太突出了。他站在他的家人身边,一家子商海浮沉,看起来干练强势的母亲,稳重儒雅的父亲,还有极少出现的深沉高傲的兄长,他像是可遇又不可求的清透的曦光,带着早春才绽放的短暂又矜贵的清香。
那清香穿过照片,也流淌在这画室,和老荷兰油画颜料的气味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裴续还找到了沈昼大学时参演的一部微电影,他看了三遍。
他总觉得自己以前看过,但是记不清了,这电影以前好像小火过,看过也正常。
看简介剧情还不错,但是没看几眼他的注意力就只留在沈昼身上,到最后都想不起来剧情是什么。
怪不得有的导演不喜欢用太漂亮的演员。
其它的……就没有了。
沈昼的所有信息都在两年半前戛然而止,直到两个月前他的毕业作品在网上红了。
两年半,偏偏是两年半。
但是从头到尾,那些新闻也好、资料也好,统统与自己无关。
裴续找了一晚上,找不到沈昼人生轨迹里自己的痕迹。
沈昼与裴续无关。
这个认知让裴续喘不上气,他在天刚亮时就给沈昼发了消息,等不到回音时焦躁无法压抑,他点了支烟。
他平常不抽烟,只有压力特别大或者在剧组熬大夜的时候才偶尔碰。
打火机擦着的瞬间,他忽得产生了一个疑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来着?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怎么连这个都想不起来。
偏偏这种时候还要被经纪人拉去公司开那劳什子形式主义的会。
裴续等了一上午,也打了一上午的腹稿,在想该跟沈昼说什么,该怎么探究自己怪异的现状。但在看到沈昼消息的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他不会这个点还没吃早饭吧?太不健康。
“你来找我是为什么?”沈昼没由来地又问了一遍。
裴续老实道:“我想找一个人。”
“什么人这么大咖?连影帝都得拐弯抹角去找。”
裴续转过脸正正看着沈昼,“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沈昼画笔一顿,反问:“怎么,见没见过你不知道?”
两人都静默,半晌,沈昼又问:“那人对你很重要吗?”
裴续点了点头,却又说:“不知道。”
“为了个不重要的人来讨我欢心,你这影帝未免太闲。”沈昼不自觉重重画了一笔,糟了,他想,这画别毁了。
“不是。”
还挺嘴硬,沈昼不爽地在心里“呸”了下,但很快他就听见裴续的下一句话。
“不是为了他。”
裴续抬手指了指门外,那是水台的方向。沈昼猜到他在指什么,但不知道这人也就进门扫一圈的工夫怎么就看到了。
裴续说:“胃是情绪器官。”
沈昼没接这话,自顾自画着,过了会头也不抬地吩咐:“那支白的颜料给我下。”
裴续自然地起身去拉抽屉,打开皮箱挑出沈昼想要的递给他。
“谢……”沈昼的手停在颜料上,两人保持着这个动作。
裴续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而阳光浓郁地流淌在沈昼身上,他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
第5章
沈昼的眼睛像是盛了一整片落日余晖,裴续看得连震惊都抛诸脑后。
咔哒——
哪里裂了条缝。
时间定格过后,沈昼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煽动金色的光晕。他接过颜料,给画作落下最后一笔。
“这画我拿去展出的话会侵犯你肖像权吗?”
画笔被听呤一下投进框。
裴续这才注意到这间屋子摆满了画,每一幅都张扬又有个性。他想了想,说:“会邀请我去看吗?”
沈昼已经起身去洗脸,他头往后一仰,说:“当然。”
画里的裴续倚靠在落地窗上,窗外是晴空万里,光线柔和。但玻璃映出裴续的侧脸,若隐若现的眼神却一片冷寂。
瞳孔的一抹白当真是点睛之笔。
“荣幸之至。”
待沈昼收拾好,天色已昏沉。他换了件梅子绿织花衬衣,纯白羊毛开衫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衬衣的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脖子上那一圈亮蓝灰色真多麻项链。
他身上的香味很好闻,清新透亮的冷调,还带点微微的涩。
沈昼给裴续拿了个低调的黑色鸭舌帽,踮起脚一下子拍到裴续的脑袋上。沈昼仔细端详了下,没忍住笑出了声,“怪土的。”
裴续对着砖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形象认真思考了一番,决定问:“有口罩吗?”
沈昼笑着给了他一只口罩,同时,还理所应当地扔给他一把车钥匙。
下楼、进车库、打开副驾、舒服靠下,一气呵成。
“去哪?”裴续把车发着。
“都行,我很久没回来了,你觉得哪能逛就去哪吧。”
“我一般不出门。”
“……”沈昼不可置信地扭头,“那你不工作的时候都干什么?”
裴续微微蹙眉,这下真把他难着了。
“健身,偶尔看看书。”剩下的时间都在看医生、找记忆。
沈昼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样的生活,只能说:“还挺文雅的。”
“书是编剧和导演推荐的,说是帮我理解角色用,正常情况下看不进。”
“看不进会怎样?”
“会睡着。”裴续一本正经道,平静地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沈昼被他逗乐了,感慨道:“你还挺有意思的。”
“不好吗?”沈昼是第一个觉得他有意思的人,裴续在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一愣。
“挺好,”沈昼伸了个懒腰,“只是好看和有意思都占了,让别人可怎么活。”
“他们都说我很无趣。”裴续很少听到这样的评价,平常楚争秋总劝他上节目,上节目之后又劝他要积极有梗一点,要多展示人格魅力,不然留不住粉丝。
裴续反问她:他们喜欢的不是我的作品吗?
推拉几次,楚争秋只得叹气。
“谁?粉丝吗?还是网友?”
“全部。”说着,裴续看到沈昼的头发被空调风吹动,他伸手调了风向。
“热。”沈昼嘟囔了一句,接着问:“你在乎吗?”
“不在乎。”
“那挺好。”
沈昼刚才问了小罗附近有没有什么人不那么多,又有好吃的餐厅的地,几句话的时间,小罗已经列了个单子发过来。一共四个选项,每个的优缺点,推荐餐厅,路线都列得一清二楚。
沈昼对这种超绝的工作能力啧啧称奇。
裴续在开车,沈昼就照着单子一五一十念给他听,某一个抬眼,沈昼好像看见裴续笑了。定睛一看,是真的在笑。
“笑什么?”
“像个小朋友,”像是怕沈昼不够生气,裴续还补充,“念课文的样子。”
沈昼刚要发作就被电话打断。
“您现在是要出门吗?我让司机去接您?”
“嗯对,不用,我就出去随便转转,有人跟着我也不舒服。”
他又问:“您一个人吗?”
“两个。”
小罗那边安静了一会,“和段先生?段先生最近被狗仔跟的频率略高,需要我去联系一下各个媒体提前安排一下吗?”
“不是他,”沈昼看了眼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裴续,“但要不你还是……算了,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