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裴续问:“是昨天来接你的那个?”
“嗯。你一晚上记住的人还挺多。”沈昼的声音闷闷的。
裴续没接这话,只问:“所以咱去哪儿?”
车子已经漫无目的地在路上溜了一阵。
沈昼这才想起来,在小罗给的建议里随便挑了一个。
*
沈昼吃正餐挑嘴得很,再加上裴续一个大名人被认出来的风险太大,餐厅的可选范围实在太小,最后沈昼还是决定到他家经常去的酒店解决一餐,但由于吃过太多次,沈昼没多大胃口,挑挑拣拣吃了点,这顿饭就当吃过了。
裴续又是个沉闷的性格,话不多,偶尔说话还容易踩雷,让沈昼这一路上心情都起起伏伏。
“要不就这家吧。”沈昼指着一家店说。
他以前应该来过这家,记得这的销售都非常健谈,希望能拯救一下他俩之间诡异的氛围。
果然,他俩一进门,销售的眼睛都亮了,立刻迎上回来热情地招呼。
有几个人应该是认出了裴续,但不得不说她们的职业素养很到位,只惊讶了下就投入饱满的服务状态。
没多会,连门店经理都来了。
“先生您是要看丝巾是吗?”经理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裴续看向沈昼,接过经理手里的水杯,递给沈昼。
沈昼喝了一口,思量了下,“都行。”
经理了然,当即向沈昼介绍起自家当季新款的窄围巾和颈链。
“不知道您喜不喜欢珍珠元素,我看珍珠很衬您,这件前段时间刚上秀场,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去调货。”
沈昼转了转脖子上的珠子,“还行吧,不太喜欢仿珍珠。”
经理语塞,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我们还有这款,也是很百搭的,很贴您的气质。这件有现货,您需要试一下吗?”
沈昼只瞥了一眼,温和地说:“山茶啊,不大喜欢那个寓意。”
饰品区的一切都被沈昼以“太普通”“不亮眼,带了跟没带一样”否定。
最后经理捧着册子,寄希望于压轴的款式能得到客户的青眼,但客户只是剥了颗巧克力,“这套啊,国外的SA前段时间寄给我了。”
“实物么一般。”客户总结陈词。
经理有点碎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裴续,但裴续看都没看他。
“没喜欢的吗?”裴续问。
“巧克力还行。”沈昼歪过头,恹恹道:“你挑吧。”
沈昼看着裴续目光在每一页图片上停留,他认真思考的样子让沈昼心情变得不错。
“这个怎么样?”
沈昼顺着裴续的视线看去,有一丝错愕,“你确定?”
饶是经验再丰富的销售都有点说不出话,他尴尬地立在一旁,抹了把汗,半晌才想起来接话:“裴先生眼光真好,哈哈。”
“行,听你的。”
终于是定了下来,经理赶忙拿出手机说:“裴先生咱这边先登记下信息,然后您之前的那位SA离职了,您看要不加一下联系方式,到货后我通知您?”
闻言,裴续眉一挑。
沈昼百无聊赖的样子消失了,勾起一边嘴角,笑笑说:“哟,常客呀。”
一股硝烟味顷刻四散,经理又抹了把汗,感觉大事不妙。
“不常不常……”
“可以帮我再接杯水吗?”沈昼突然冲经理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经理没办法,连忙称是。他走后,包间里只剩下裴续和沈昼两个人。
沉默厚厚地阻隔在两人中间,像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又不可逾越的高墙。
面对沈昼的眼神,裴续的呼吸都粗重了,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把“失忆”这种事透露给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看起来像是亲手给了别人一把可以捅自己的刀。
而且正常人谁会信这么扯的事?
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一念之差,裴续说:“我不记得了。”
“敷衍?”沈昼放下了糖果。
“两年半前,撞了这。”裴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医学意义上的不记得了。”
沈昼出乎意料的接受良好,他低头像是想了点什么,后又轻嗤一声,“我说你一个功成名就的影帝怎么好端端来跟我混一块呢,你说要找人,是因为想不起来?”
“是。”
“想不起来了还要找?”
“是。”
沈昼现在堵得慌,如果说裴续只是想要他的资源去联系某个老板某个导演,那他还能没那么在乎,毕竟人家明明白白摊牌了,他就当为自己的一个“顺眼”买单。
但是现在这副深情样做给谁看?
暧昧了半天你告诉我你有一个念念不忘的死了都要爱的白月光是吗?
“你演技不是很好吗?怎么不多演一演,演到我满意了,说不定你也能满意了。”沈昼讽道。
裴续摇了摇头,“我不想骗你。”
切,说得多真诚似的。沈昼歪过头不再看他。
裴续有点手足无措,他以为沈昼会先生自己编失忆的气,没想到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搞艺术的接受能力都这么好的吗?
裴续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求和道具,只能拿起刚刚那颗糖,剥开,送到沈昼嘴边。
“给你白月光吃去。”沈昼没好气道。
第6章
“不一定是白月光。”
“别找补,没用。”
裴续用尽可能简短的话来概括过去的自己:“以我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来判断,我应该不太可能喜欢上别人,而且我也不太招人喜欢。”
“乱讲,昨天门口还一大堆蹲你的小姑娘,”沈昼凶凶地一口吃掉糖果,“哦对,还有那个男艺人,你俩贴得都快难舍难分了。”
“那不一样。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应该对我很重要,他对我来说不管是好是坏,我都要找到他。”裴续看着沈昼渐渐缓和下来的神色,忍不住抬手,“我的生命中已经没有重要的人了。”
沈昼听了这话有点起鸡皮疙瘩,心软下来,声音也渐渐弱下去:“说那么苦情干嘛……”
裴续想起点什么,旋即补充:“那艺人我不认识,我推开了,你应该也看到了。”
沈昼可能还是不太够解气,接着说:“你这利用我的事太大,我是不会轻易……你干什么!”
沈昼一把拍掉自己脑袋上裴续的手,厉声道:“没大没小的。”
给沈昼送回家,临分开,沈昼只说:“今天不算,我不要别人的东西,也不要别人也有的东西。”
裴续的脑中回响着沈昼的话,他指尖摩挲,一晚上裴续都在想:原来真的有人连头发都沁着香。
*
学妹在电话里不断地说抱歉,沈昼有些烦恼,但对面听着都快哭了,他只好耐着性子安慰,再三保证自己没有生气并且后天会准时到达约定地点后才结束了通话。
这学妹是本科时认识的,当时遇上两个导演系的犟种,轮流上来磨他请他参演他们的小组作业,他闲着没事就答应了,和整个团队的人相处得还不错,学妹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联系也不多,估计学妹找上他的时候也怪为难的,他们主编想邀请沈昼做一个访谈——关于他的毕业作品。
沈昼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定了城郊的一间咖啡馆,不露脸。但现在主编突然改口说要去他们大楼,露脸拍摄。
说到底也就是想多抢点热度。
多没意思,这一个个的。
沈昼靠在阳台上,夜风吹动衣服贴在身上有点凉。伴随着他指尖的火星子缓缓熄灭,那个方向早已看不见裴续的身影。
大明星也没点包袱,帽子把发型压毁了也不知道收拾下,这身打扮也就中规中矩,看起来商务得不得了。
也就是身材好不错才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