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胜数的摄影器材被带到这,简直是摄影人的天堂。
豪门艳屑被风一吹引来了无数伺机而动的苍蝇。
有什么比揭露大学教授的幽暗影秘,看意外爆红的新人演员和年少成名的青年画家双双陨落更吸引人的呢?
他们热衷于指着人说:看吧,掉下来了。
引得声声喝彩。
忽然,裴续捂住了他的眼睛——酒店对面那栋楼的楼道里原来也早有人恭候,孤注一掷赌一个独家报道。
闪关灯划破夜空,划得沈昼眼睛生疼。
他们是从侧门冲出去的,那里自然也蹲这人,一见他们就扑上来。
“裴续网上传闻你有同性金主,是你身边这一位吗?”
“可以对网上说的抄袭回应一下吗?”
“关于您父亲的抄袭传闻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个个很礼貌地问出难听的话。
他们把相机几乎要贴到沈昼脸上,沈昼眼睛躲闪不开,被闪光灯恍得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他分不清是被闪光灯恍的还是被裴续捂的了。
沈昼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怒火中烧,问:“我抄谁了?”
裴续知道大事不妙,只想尽快让沈昼离开。可沈昼的回应让狗仔们更加兴奋,他们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沈昼,火力全开将他包围。
“所以您就是爆料中那位金主吗?”
“可以对你俩的关系做一下解释吗?”
“有人分析认为您的毕业作品和xxx的作品多有相似之处,您过去有了解过他的作品吗?”
狗仔挑了个知名度很高的画家,连裴续这种外行都听过那个人的名字,他话里话外挖了不知道多少坑就等沈昼跳下去。
这种时候不能回应。
裴续先沈昼一步开口:“我爸早死了,你要不下去问问他?”
狗仔们皆是一愣,紧接着两眼放光。
裴续送来这么好一段素材,不枉他们蹲在这被蚊子咬了十几个包。
沈昼也被裴续的话怔住了。
越来越多的人朝这个方向跑来,裴续向远处探了一眼,眼神一动。
随后,沈昼听到了器材坠地的响声和人们的惊呼,他被裴续拉着狂奔。
他的眼睛还是看不清,前方一片模糊,身后也许有人在追。
空气鼓进肺里,肺要被撑爆了。喉头呼哧呼哧疼,血腥味在嘴里弥散。
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很可能会神游,沈昼就是这样,他无端联想:他们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为什么有人在网上嘴皮子一碰一张,他们就要被围猎。
他好像在同裴续逃命。
那些人爬上高处窥视他们,以国家二级运动员的冲刺速度追击他们,扛着沉重的机器只为记录下他们的破绽。
更高、更快、更强。
他们合该去奥林匹亚的赛场上发光发热,冲击人类的巅峰,而不是在这跟他俩斗智斗勇。
沈昼想,他们好像跑赢了,却没有奖牌,没有礼赞,比输了还要狼狈。
一辆车精准地横停在他俩面前,连车门开启的时间都计算得恰到好处,沈昼的身体失重了——他被裴续弄上了车。
沈昼只能看到裴续模糊的轮廓,裴续没上车,而是极重地关上了车门。沈昼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扑过去拍着车窗,喊道:“他还没上车!你先停下!”
小罗嘴上说:“好的。”脚却踩下了油门。他在确保沈昼到了安全地带后才又开口:“小沈总,您先冷静一下,他们只是狗仔,不是黑社会,裴先生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能……”
“这件事因他而起,他们的目标也主要是裴先生,他今天逃了,明天也还是逃不掉的。”
沈昼深呼吸几次,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问:“现在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小罗明明是在开车,但跟开了天眼似的,他回答:“在网上发文的是裴续的私生,我们了解到她叫杜梦期,以前就因为跟踪裴先生的行程被裴先生的后援会挂过,后面换了个网名摇身一变成了大粉,但刚刚已经被人扒出来身份了。现在网上主要围绕‘金主’和‘抄袭’两个词发酵。”小罗从后视镜偷瞄了一下沈昼的脸色,默默开了窗,“公关部门已经介入在控制舆论,裴先生公司也有动作,但不像是正常的公关流程,我推测也许是裴先生和他们有矛盾或者他们希望利用这件事获得点什么。”
沈昼垂下头,“然后呢。”
“现在和您相关的热搜已经撤了,评论也做了处理。我们准备了两套材料,一套解释您和裴先生只是好友,这是最理想的状态。考虑到杜梦期手里也许有别的什么证据,另一套材料准备的是直接公开你们的情侣身份,但这对裴先生的工作还有小沈总会产生一定负面影响。沈总的意思是冷处理。”
“我哥真的会为裴续考虑吗?”
小罗面不改色道:“当然。小沈总不必担心,裴先生继承了他外祖的全部遗产还有公司,这个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扒出来,到时候我们直接往强强联合的风向引导就可以了,不必直接趟浑水。”
沈昼皱了皱眉,思忖道:“裴续一直没提过他的家世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而且网友不一定会照我们的心意做。”
“可总不能说是您在追求裴先生吧。”小罗的眼镜反着光。
被戳中心思的沈昼不语,这是他能想到的把裴续摘出来的最好办法。良久,他又说:“事情不一定会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会的,”小罗斩钉截铁,“明天九点,这件事会出现在热搜上。”
沈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捏紧了手机,心里已有主意。
小罗也没再聊裴续,他本来也不为裴续服务,“关于‘抄袭’言论,我们已经收集了证据和材料,走法律途径解决,”他看了看时间,“三分钟后整点,公司会发声明。”
沈昼问:“他们为了什么?”
为什么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污人抄袭?沈昼看到网上如雨后春笋冒出来来的分析贴、谴责贴,一篇篇讲得头头是道,学美术的不学美术的都来凑了热闹,他只是扫了一眼,看到别人说的他抄袭的作品就有三幅,更有甚者直接说他融了哪些哪些人的图。
但凡有人提出抄袭论证不能这么武断,就会被扣上“媚富”的帽子。
他瞬间懂为什么了。
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做的事情,公道自在“人心”。
说你抄袭不是简单的泼脏水,不是你洗个澡就能洗干净的,它渗透进你的皮肤,如附骨之疽,搞不好要痛一辈子。
沈昼问:“告什么?名誉权吗?”
小罗没有说话,沈昼心便沉了。告不告,赢不赢,都要被扒下来一层皮。
沈昼摇了摇头不去想自己,他又问:“那裴续的父亲……”
“很遗憾,从结果上来看已成定论。”
沈昼沉默了,他想,他和裴续好像都逃不掉了。
沈昼登进自己的社交软件,他之前很少发东西,都已经忘了密码,他试了好几遍都不对,渐渐烦躁起来。
小罗公事公办地开口:“您用过的社媒账号都被裴续的粉丝扒了出来,现在评论区和私信都很混乱,您要不暂时回避吧。”
“你们控制了我的账号?!你们提前问过我吗?!”沈昼惊讶到有点破音。
“这也是为了您考虑。”小罗停好车,下车走到沈昼门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万一您一个冲动要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这个局面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您理解一下吧。”
无力感在沈昼抬头的瞬间更甚。
熟悉的地方,他前不久刚在这套房子里的楼梯上摔了一跤。
这里是他家,又不是他家。
第47章
沈昼声音哑了, 他不明白小罗为何把他带回这里,他茫然道:“我要回去。”
终于涉及到小罗不了解的领域,他眼睛一睁问:“啊?您那个住处太市中心,人多口杂。这里更不容易被人混进来, 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