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兀然冷静下来，大抵是想通了什么，他恶狠狠瞪着沈昼，“你来说这些无非就是要帮裴续，你八年前帮他，三年前帮他，现在还是要帮他！我反正人生已经这样了，许道成毁了我，他儿子也别想好过！”
“林鹤，他真的不管学生的论文吗？你的同门可不是这个说法。这件事要验证起来也很简单，不管你的聊天记录还在不在，凭借现在的技术手段恢复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你真的要走到警方介入这一步吗？”
“那又怎样！难道我还有退路吗？”
“有的。”沈昼这话让双眼猩红的林鹤愣住了。
沈昼说：“你现在公开解释，网上舆论我来负责压，我活着一天就对你负责一天。你要出国的话我送你走。裴续那边我向你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劝他不要走法律途径。林鹤，你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录音到此为止，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张叶忍不住“哇”了一声，说：“昼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凶的时候。”
沈昼没有力气跟张叶开玩笑了，“我记得你文书工作不错，你根据这段录音重新拟一份澄清声明。”
“昼哥，这发出去真的有用吗？”
“现在一定没用。”沈昼给自己灌了大半杯咖啡，“等时机合适了才行。”
张叶又问：“那最后林鹤答应了吗？”
沈昼说：“不知道。”
“那昼哥他同门咋说的呀？”
“不知道。”
张叶傻眼了。
沈昼解释：“唬他的。就那么点时间我还来不及做那么多事，过会才要去见许道成的学生。”
沈昼揉了揉太阳穴说：“我现在要赶回墨椿开个会，辛苦你在车上写一会。”
张叶连忙说：“不辛苦。”
墨椿内静得可怕，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愁意。
他这两天忙着处理林鹤的问题，把《艳阳高照》的烂摊子丢给了王总，他只知道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导演，王总约熟人也都被婉拒。
这个紧急会议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沈昼一清二楚，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他想最后试一试。
玻璃门被推开，各方人马都齐刷刷看着他。
由宣传部门的，有剧组的，有艺人，王总也在。
沈昼微一欠身走了进去，站立在白色长桌前的正中央。
他郑重地，向面前众人鞠了一躬。
第70章
王总率先反应过来, 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手怎么了！啊呀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会议室里人人噤声，王惠忞不管不顾地去把沈昼拉了起来。
沈昼向他比了个手势让他放心。
“今天先不谈别的，我负责的项目这两天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我人却不能一直陪在大家身边解决问题, 我为我的失职向大家道歉。”沈昼严肃道。
宣发部部长惯性反应想接茬说没事, 但《艳阳高照》这个项目面临流产, 沉甸甸的危机感压在心头, 他连活跃气氛都做不到。
众目睽睽下, 沈昼继续说：“我知道大家都为《艳阳高照》付出了很多，都希望这部电影能拍下去，我和大家的期望是一样的。”
有人苦笑道：“现在主演和导演都出事了，我们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顶上，拖一天多一天的损失。现在公司的资金很紧张，我看要不就先暂停这个项目, 起码能保证公司其他项目的正常运转。”
有人不乐意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一拍桌子，“霍志平你什么意思？你手底下的项目占了公司那么多资源，还要别人的项目来给你们让路是吗！”
霍志平反驳：“那也得推的下去啊！本来市场就不景气, 《艳阳高照》作为一部文艺片，在裴续还没出问题的情况下预计票房也只有三个亿，说白了不就是不亏不赚，为的就是捧出一个咱自己的导演再顺带捧捧新人。现在这个情况哪来一个同量级的顶流会接？没有粉丝带动票房, 那不赔个底掉？王羽书也跑了，墨椿现在空着的有灵气的新人导演还有谁？就算我们撞大运找到了合适的导演和演员, 三天后就要开机，他们连剧本都来不及看！”
“那也不能这么算吧！大不了改策略, 邀约别的导演，主演换咱自己的人，后期投入缩一缩，也不一定拍不下去！”
“约谁？现在谁来接一部还没开拍名声就臭了的片子？！”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王惠忞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这个时候就先不要吵架了。先听我说说我的看法。”
王惠忞在平常乐呵呵的，看着平易近人，这种时候一发话，大家却都立刻收敛了脾气。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艳阳高照》不拍了确实是及时止损的最优解。”
好几个人身体前倾，急着要说什么，王惠忞抬起双手摆了摆，示意大家先冷静。
“但是如果能在开拍前确定新导演和新主演的人选，新人演员的片酬也不会很高，如期开机的话，前期损失还是可控的。”
有人问：“那票房怎么办？”
“内地文艺片票房一向惨淡，这点大家也清楚。”策划在王惠忞的指示下于屏幕上展示了几个艺人，“这是目前正在接触的人选，当然，能用我们自己人更好。这一批次的艺人带不动票房，但演技都说得过去，后期虽然冲不了奖，但是联系网上的各类博主进行矩阵宣传，也很大概率能发酵出还不错的口碑。”
“就是赔本赚吆喝呗？”
“不行，成本收不回来，明年秋季的资金链一定会出问题！”
眼看着大家又要吵起来，沈昼一直站着，没说话。王惠忞在他右手背上轻拍以示安抚。
王惠忞咳了咳，说：“先不吵，先不吵。咱们今天坐在这里，都是为了解决问题。《艳阳高照》这个项目的前景呢，我还是比较看好的，大家的担忧和着急我都能理解，这样吧，今天呢，由我在这里做一个担保……”
“等一下！”沈昼突然出声打断了王惠忞的话，他猜到了王惠忞要说什么。
沈昼又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一道道视线压得沈昼喘不过气。
沈昼说：“我不同意换演员。”
鸦雀无声，一时间众人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小沈总，咱也不好意气用事啊！”霍志平强行摆出一幅客气的姿态，但话里的不满很明显。
“我看过大家给出的几个方案，说实话，无非是损失大点还是再大点的区别，现在中止，有些款下个季度就要结，那么下个季度公司的资金就会周转不开，必须另外再砍项目。换人拍，明年秋季的资金也会出问题。这项目是我一手推的，我之后会对它负责到底。”
“您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沈昼听着霍志平的阴阳怪气，他进墨椿以后员工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但总有人会不顺眼这种老板家空降来的小领导，只不过今天终于把嘲讽摆到了明面上。
王总看了眼霍志平。
霍志平被吓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您还能怎么负责？”
沈昼的左手垂在身侧，血液下/流，掌心火燎般疼，他小幅度把手放到台面上缓了缓。
沈昼说：“演员和导演我负责联系，《艳阳高照》正常拍摄，如果不能到三个亿的票房，一切损失由我个人承担，并且我会引咎辞职。”
“辞职”这两个字自沈昼入职前就徘徊在沈昼嘴里，他非常抗拒上班，他觉得人这一辈子怎么能被自己不高兴做的事情束缚死，那他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他讨厌早起，讨厌例会，讨厌加班，讨厌各种假惺惺的应酬，讨厌话里有话的交谈方式。
但是真当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再次跳动后牵动着不知何处的伤口，委屈到难受。
沈昼把前天午夜拟好的协议拿出来，他拟的时候很绝望，他联系不上林鹤，网络舆论又在有心人的可以引导下成燎原之势，他当时想，他能为裴续做的好像只剩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