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说:“他是因为我才进的娱乐圈。”
王惠忞说不出话,他只是异常严肃地板起脸说:“这事跟你没关系,要怪就怪造谣的人心黑,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沈昼的情绪已经七零八落,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张叶的,她说裴续就让他们对接要解约的品牌方,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谁也不知道裴续这种危急时刻会去哪,吴末微更是理解不了他这时候来找自己。
裴续的气质比三年前更冷,在月光下咬着烟却不点燃,不像走投无路,反倒看起来穷凶极恶。
不像来求人的。
第69章
吴末微丢给他一只打火机, 裴续还是没点烟,拿在手中看了看,说:“丑。”
吴末微太阳穴突突跳,他真感觉自己一跟这小子说话就来气, 要不是当初因为听了颜元修的谎话他错怪了裴续, 他还真不陪他大冷天夜黑风高在外头站着。
“要好看的找小沈总要去。”吴末微没好气道。
“他不让我抽。”
吴末微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裴续, 你求人的时候都这么硬气的吗?”
“这不是你也没答应。”
“你说几句好话, 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你时间冲突了。”裴续关掉手机, 吴末微才明白裴续刚收到的是什么消息。
“你查我?”
裴续没否认。
吴末微强忍着心里的不适问:“墨椿现在一个能用的导演都没了?和其他的导演合作也不行吗?”
“有,但拍得没你好,拍完也是打水漂。两家公司杠上的消息预计很快就会传开,大部分人都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
“那你还来问我?凭什么觉得我会接?”
“沈昼之前对你很好。”
吴末微没话说了,确实是这样,而且他也算是功成名就, 不怕淌这趟浑水。但是时间对不上,他有心无力。
“我过会问问几个朋友,但不保证他们能答应。”
裴续看着他道:“多谢。”
“大概率也不会答应,我承不起你这声谢。”吴末微施施吐出一口烟圈, “你那事怎么办,总不能放着他们乱说,这样下去假的也成真的了。不过你也不用愁,混不下去了就回家继承家业也不错。”
“先把电影安排好再说。”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自个。你家大业大, 能花钱压下去吗?”
裴续注意到有两个身影在朝外走,“业务方向不一样, 玩不转舆论的。”
“这倒也是,果然不管什么公司都得与时俱进, 不然被人摆了一道只能吃闷亏。”
那是两个男生,一个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另一个身量很高,头发微卷,五官立体,像个外国人。他们从隔壁片场出来。
吴末微问:“怎么,认识?”
裴续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圈子就这么点大,互相认识也不稀奇,吴末微就随口一问,结果听到裴续问“你有他联系方式吗”的时候愣住了,咬着烟问:“你不是认识吗?”
*
距离林鹤发声已经过去了48小时。
裴续工作室早先发了声明,一条一条反驳了林鹤的污蔑,但评论区骂声一片。
裴续和众品牌解约的消息流出来,谩骂便愈加狂热。
沈昼觉得自己像个受虐狂,看那些言论就喘不上气,但还是忍不住看。
这两天他没过家,都是让物业帮他去家里照看乐乐。现在他自己开车去载了张叶,张叶看到他脸色的时候被吓得身体一震。
“情况怎么样?”
张叶磕磕巴巴回答:“大部分合作都维持不下去了。昼哥,你要不歇会吧……”她担心他猝死,“哥哥哥,你手咋啦!”
沈昼的乱七八糟地包了起来,绷带中心隐隐透着血迹。
“没事。”沈昼把车窗打开散烟味,他很久不抽了,但这两天必须靠尼古丁的刺激吊着气。
沈昼料到了张叶的回答,故而很平静。他问张叶:“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
张叶攥着安全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去!”裴续出门前说沈昼一定会联系她,让她机灵点,张叶不知道怎样算机灵,但是跟着人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沈昼不再多问,一脚油门上路。
沈昼昨天找到了发表林鹤那篇论文的期刊编辑,那人早已经退休,听到许道成这件事还是很气愤,沈昼约他见面他欣然同意。
他给了沈昼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也是昨天,段林把林鹤的住址发了过来,当时沈昼坐在车里陷入了沉思。
他问段林地址怎么来的。
段林说这个是之前林鹤告诉他的,他也不确定人在不在那。
沈昼来不及思考这样贸然上门会不会有风险,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天色已晚,敲门无人应。
沈昼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里面,他只是觉得如果林鹤在,他一定要见到他。
沈昼看见了门外的垃圾袋,他想林鹤大概率在。
于是他在门外守了一夜。
深秋的夜冷得连牙都在疼,起初他坐在楼梯上,地面又冰又硬,很快尾椎就受不了了。站起来久了,膝窝又酸痛。
风从看不见的角落里渗进来,刮在身上像刀子。
老旧的铁门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沈昼看见林鹤的那一刻,感觉周身被冻结的血液才重新弄开始流动。
林鹤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当即就要关上门。
沈昼见状急着去拦,手按到了门框上。
“啊!”
手掌传来的剧痛唤醒了沈昼的神经,他的惊呼也唤醒了林鹤。
林鹤连声道:“对不起!”
沈昼顾不得礼貌不礼貌,挤进门缝,挤到屋子里。
林鹤住的地方很小,杂物只能摞在一块,多加一个人都显得拥挤。
沈昼手钻心地疼,他下意识去捂,可一碰到伤口便痛得抽抽。
林鹤不敢看沈昼,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贴到墙壁上。
沈昼忍着痛问他:“为什么?”
林鹤还在说“对不起”。
林鹤的精神状态不对,沈昼只是盯着他,可这个动作却好像让林鹤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甚至抬手挡在面前。
“尤客给你的钱不够你换个地方住吗?”
林鹤的道歉声终于停了,他面色灰败,缓缓放下了手。
他回以沈昼沉默。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那么抗拒为许道成澄清。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担心被网暴,尤其在裴续是个公共人物的前提下。但我还是不理解,你说你找了论文代发机构,原本只是想发个水刊,后面论文是机构自行改了抄的,也是他们找渠道发出去的。抄袭这个帽子不仅扣在你导师身上,也扣在了你身上,为什么要忍下来?为什么要忍受莫须有的罪名?”沈昼一步步逼近,皮鞋踏在发霉缺角的木质地板上,声音很闷。他继续冷淡地开口:“昨天我才知道,原来三年前你就在我们俩面前演。敢做不敢当是吗?”
沈昼把手机展示出来,扣到餐桌上说:“放心,我没录音。”
林鹤终于开口:“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你看到了我现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他们只是拿了篇文章找我发出去,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用自己的账号发了那篇文章而已!”
沈昼淡淡地看着他,“我前天晚上没有睡,林鹤,你很优秀,不用刻意去查,一搜你的名字就能出来好多你写的文章,混过新闻或采编部门吧?那些东西我看到天亮都没看完。你文笔很好,这么多年都没有退步,连口癖都没有变。”
林鹤脸上血色尽失。
沈昼说:“你以为我能搜到的东西别人搜不到吗?你以为尤客会保你吗?互联网最喜欢的就是反转,尤客不可能买一辈子水军,等他们目的达到了,舆论反扑,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