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周知白。”
沈昼在脑子里迅速检索了一遍这个名字,不可置信地问:“国外那个……”
“没错。算算时间裴续应该在国外和周知白见上面了吧。”
沈昼被黎泊的信息冲到大脑空白,“我记得这人好像很有个性,他不是前阵子回来过,后面又不乐意再在内地拍了吗?”
“嗯,他那个性格吧……”黎泊欲言又止,忽然“嘶”了声,沈昼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然后继续道:“有些事不好明说,反正就是他喜欢戳人伤疤,裴续这趟去估计得遭点罪。不过他也是没招,现在圈子里的人都在观望,恨不能跟他撇清关系,只能去周知白那赌一把。”
这话听得沈昼心都焦了,向黎泊问周知白的联系方式,黎泊犹豫再三后给了他,并再三叮嘱沈昼不要莽撞地去找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昼客气地挂了电话,但黎泊知道今晚沈昼估计要急得睡不着觉了。
手机还未放下,黎泊就对上夏长安审视的眼睛。
夏老师很有气势地站着质问他:“你吓唬人家干嘛?”
黎泊长臂一揽,说:“你又不认识他,接了个电话就护上了?夏老师可真是博爱。”
“他俩这段时间估计都糟心得狠,你还添乱。”
“哪有,这不是看裴续自以为是,做了让对象不高兴的事,我这是在帮他。”
夏长安还记得当初在草地音乐会,抬头是漫天的星星,黎泊在身边讲述过去。
黎泊话里的沈昼,有个性,有生机,潇洒又虚渺。可当他听到沈昼的声音,无力又疲惫,给他带来瞬间的唏嘘。
连他一个旁观者都觉得遗憾。
但这不是他的人生,他无法插手。
最后夏长安清了清胡思乱想,问黎泊:“你刚说周知白……是真的吗?”
裴续嘴角微扬,凑在夏长安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完,夏长安不禁感慨:“你也忒坏。”
黎泊对夏长安的评价欣然接受。
正如黎泊预料的,沈昼当真是一点是睡意都没有了。
裴续早早给他回了消息,想来是飞机落地。
他说:“刚才没看到,这几天有点事不在,很快就回来。”
沈昼心说:别回来了,看到你就来气。
他堵着气,当作没看到这条消息,但现在坐不住了,左思右想后一个视频杀了过去。
很快就接通了。
裴续灰头土脸的画面没有出现,人好端端坐在一家装潢富贵的咖啡厅里,背景里还有金发碧眼的服务生走过。
“你说过以后不会再瞒着我的。”
“抱歉。这个点怎么在车里?你先回去睡,不用担心电影。我联系上了两个导演,我把资料发你,你看看你想要哪个。”
沈昼不明所以地点开文件,看清楚内容后失语了。
他问:“你把刀架人俩脖子上了?”
裴续一本正经解释:“没有,第一个欠了赌债,第二个单纯爱财,你想要哪个?”
沈昼仍不住骂道:“你发什么神经?你打算拿多少钱把他俩其中一个砸过来?你片酬的两倍?三倍?”
裴续移开眼,沈昼就心里有数了。他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挑重点问:“你现在人在哪?你去找周知白了?”
裴续沉默了,沈昼不管他,直接开始订机票。
裴续急促地说:“我明天就回去,我会尽量把合适的人给你带回来。”
“谁要你做这些!”
“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给你。”说完,裴续低下头。
沈昼强硬不起来了。他态度缓和下来说:“那你见到他了吗?你还好吗?实在不行我们再另寻出路,如果要求过分的话你别答应,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裴续的眼中一闪而过疑惑,他回:“见到了,我们正在聊,他没提什么,你放心。”
沈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挂完电话后他身体的保护机制终于忍不住发动,他坐进车里,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实就眼前一黑,陷入昏睡当中。
与此同时,裴续回到沙发上,周知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对象查岗?”
裴续身形一定,点了点头。
“听起来他好像很担心你,看来他对你还是不够了解啊。”周知白冲后边桌上的亚洲面孔的男人举杯,“不像来请我的,像是找人来绑架我的。”
那人看向裴续,裴续扬了扬下巴,那人便起身离开了。
“怎么,我不答应,你还能把我绑回去?”
裴续回:“周导您放心,他们跟着我只是为了避免一些意外情况,不到万分紧急的时候我都是遵纪守法的。”
“爸妈被污蔑不算紧急?公司股价跌了不算紧急?一部无足轻重的电影算紧急?没看出来啊,面上冷冰冰的,结果是个情种,”周知白忍不住感慨,“我身边恋爱脑怎么能这么多。”
裴续皱了皱眉道:“事有轻重缓急,前两个问题短期内没办法解决,公告发了,法律流程也在走了,我不认为把过多精力分给它们有什么意义。”
“那这部电影重要在?”
裴续没接话,周知白嗤笑一声,说:“本子我看过了,确实不错。”
裴续等待他的后文。
“但是啊,我之前放出过话,不会再回国拍戏了,还是请你另寻高明吧。”
裴续说:“周导在国外大奖小奖拿了个遍,难道不想把国内的空白补上吗?”
“带着镣铐跳舞,没意思。”周知白抬手握拳轻叩玻璃窗,裴续看过去,窗外有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头发打绺粘在头皮上。他坐在路边,身体不正常地晃动。
周知白说:“我想要拍这样的,《艳阳高照》说是讲社会边缘人物,但个人英雄的味道太重,我不喜欢。”
他继续说:“还有你这个人,我也不太喜欢。”
第72章
裴续对此没什么反应, 问:“您喜欢什么样的,剧本还能调整。”
“拍完过不了审,你对象亏得更多。”
裴续和周知白在咖啡厅里僵持住了。
周知白的态度很明显,这让裴续一时不知道怎么推进, 他没有周知白的把柄, 也不能真强迫人回国, 他只能不断提高自己的价码。
既然周知白愿意赴自己的约, 那说明自己一定有能打动他的东西。
裴续冷静道:“我相信如果周导接了这部片子就会对它负责, 以周导的能力, 应该能轻易拿捏审核的尺度。现在时间紧迫,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周导要怎样才会给《艳阳高照》一个机会?”
周知白冷笑一声,说:“你什么都舍得?”
裴续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知白:“听说你是看着你爸妈死的?”
裴续的手僵在空中,见状,周知白终于笑了, 他说:“我拍电影也好多年了,有时候觉得拍戏翻来覆去也不过这样,现在能吸引我的只有新鲜的素材。裴续,如果你愿意成我电影的素材的话,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一次。”
“你要什么。”
裴续目泛冷光,周知白却浑然不惧,他说:“你手上那些疤的故事,看着自己爸妈死时的心情。”
哐当一声, 窗外人闷头倒地,周遭人来人往, 没人在意一个流浪汉的死活。
救了也没用,马上就要冬天了, 他还是要死的,多痛苦几个月又有什么意义?
周知白缓缓开口:“我拍了太多这样的人和故事,有些人拍完没多久死了,我给了他们片酬,让他们多活了一阵,但结局没什么不同。十年前我会感同身受,现在只有麻木。我知道我的要求会冒犯到你,但我早就失去了共情的能力,你见谅吧。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也可以编一个故事给我,选择权在你,判断在我。”
裴续沉吟片刻,周知白也不急,还有心情抿一口咖啡,但裴续没有让周知白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