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是因为想复仇又没下去手。许道成碎在地上的时候我觉得他懦弱,为了面子抛下一切,他的血溅到我妈身上,我嫌脏。很快我妈也死了,她在火里,死得很难看。我说不清当时的心情,一想到她解脱了有点庆幸,但一想到我还活着,又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带我走。”
周知白听完裴续平静地陈述,他回了四个字:“真的,成交。”
“简单来说是这样,周导需要细节的话待之后有时间了我们再详谈。我已经为您订好了机票,时间比较紧,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让我手下的人帮您。”裴续很镇定,但细微之处,他握着的白色咖啡杯里,咖啡的表面晃动着,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记。
“没事,带个手机拿下证件就能走,机场见。”周知白没问裴续是怎么做到的,他突兀地说:“我朋友说你对象是个不谙世事的艺术家,他不太放心你们之间的关系。今天一见,我觉得他担心的方向错了,他应该担心担心单纯的人被你缠上之后的逃脱不得。裴续,我今天冒犯到了你,所以给你提个醒,你的感情太重了,当心把人给压坏。你不能光想着你要给他什么,而是应该想想他要什么。”
言尽于此,周知白披上外套走出咖啡店。
外边飘着毛毛雨,这个天说冷是真的冷,冷从骨头缝里渗进去。
他这些年拍了太多极端的人和事,不知何时开始,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拍得反胃了,他对极端的情感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但又变得生理性厌恶那样的感情。
所以看到裴续的第一眼,他就不喜欢这个人。
在确定事业、公司、已故的父母,甚至是裴续本人在他自己心里都比不上沈昼手底下的一个项目的时候,他更是对裴续的厌恶到达了顶峰。
万事万物皆一体两面,爱情虽好,但只要沈昼是个正常人,过去、现在,或者未来,总有被这份感情灼伤的那一天。
周知白深呼吸,他没有看向旁边,但错身而过的刹那,一把撑开的伞飘然而下,正好盖住了地上那人的上半身。
*
沈昼早早到了机场,因为天气恶劣,裴续他们的航班晚了好几个小时,沈昼等得心里极其不踏实。
他一直在盘算见到裴续的那刻该怎么痛骂他,或者干脆冷暴力,让他见识见识做事瞒着自己的下场,但在看到裴续款款走来的时候,沈昼的耳边响起嗡鸣。
他想,好几天没见了,这人倒是闲庭信步,一点儿也不着急。
沈昼硬生生压下跑过去的念头,较劲般挪步,也不看裴续,而是先对着裴续身后的周知白打招呼。
裴续就去了个人自然轻松,周知白可是拖着行李箱奔走,裴续的步伐快到周知白追都追不上,他气喘吁吁地在心里骂裴续,但表面上还是风度翩翩地回应沈昼。
“久闻大名,一直听黎泊念叨以前遇到过一位很有灵气的小画家,今天见到了才明白他所言不虚。”
“周导谬赞了,当时黎泊的电影我拍得磕磕绊绊,还是他能力强,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才还可以。”说着,沈昼要去帮周知白拉行李箱。
“你手怎么了?”裴续突然发问。
沈昼的衣袖很长,几乎能盖住手,只露出指尖。裴续看不到具体的情况,但他能感受到沈昼的动作不对。
左手一直垂着。
他大庭广众就要去牵沈昼的手腕,被沈昼瞪了回去。
周知白目睹两人的互动,只想快点逃脱,“那什么,我先回去休整休整,剧本裴续已经给我了,合同的话咱们明天开机前签?我先回去琢磨琢磨剧本,先告辞了。”
沈昼和周知白客套了两句,随后周知白就推着行李箱快步离场,一时间又只剩下裴续和沈昼两个人。
可沈昼还是不让裴续碰。
裴续试探着说:“对不起。”
沈昼着急地问:“你真的没事?”
裴续摸不着头脑,单纯摇头。沈昼不信,两人上车后沈昼就对着裴续左看右看,看得裴续都开始反思自己干了什么。
他把三年前到现在的事都捋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又想去看沈昼的手,上车之后沈昼系安全带时左手都没动,一定有问题,张叶却没有告诉裴续,这让裴续不安顿生。
沈昼说:“算了,先回家。”
裴续也是国际长途飞久了大脑转不过来,居然接了一句:“回哪?”
沈昼冷冷瞥了他一眼,裴续立马噤声。
两人分开住了快两月,待裴续再度见到乐乐时,乐乐先是一愣,接着猛扑过来咬裴续的裤腿。
沈昼当着乐乐的面就开始解裴续的扣子。
裴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沈昼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他心脏紧收,抱住了沈昼,并不顾沈昼的挣扎强行掀开了他的衣袖。
两道褐色的血痂分布在手掌的正反两面,血痂附近还是深重的青紫色。
“谁干的?”
裴续的眼神骤然阴冷下来,沈昼心头一颤,说:“怎么,法治社会,你别想些有的没的。我这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你……”
沈昼不知道怎么问,黎泊模棱两可的话梗在他心头,他不知道裴续是用什么换来的周知白回国。
周知白早年有一部电影,拍得是各式各样的伤痕,在国外火过一把。
他自己承认过,他乐衷于发觉伤疤。
沈昼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害怕。
裴续身上有四道疤,两道在手上,是当初和林鹤打架时把刀刃藏在手心留下的。还有两道是三年前颜元修威胁他,让他自己划下的。
每一道,沈昼都目睹了产生的过程。
就在这两天,当裴续完全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当沈昼发现自己找不到裴续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害怕周知白提出无理的要求,又害怕裴续毫不顾忌地再给自己来上两刀,三年前裴续的自我伤害,终于在沈昼心里沉淀出一根刺。
他不希望裴续再因为任何事平添伤痕。
他一想到裴续有可能会再受伤,心里就又疼又慌。
他不希望裴续再离开他的视线了,别再让他的心一直悬着。
沈昼的双眼起了一层薄雾,裴续捧着他的脸,明白他俩之间的沟通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听到什么了?我没事,囫囵个去,囫囵个来,真的。”
沈昼觉得自己的状态有点丢人,把头埋了起来,闷闷地说:“黎泊吓唬我。”
“那以后就不理他了。”
沈昼一拍裴续的肩膀,“人家刚帮了你,你还这么说。”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沈昼太久没有如此安心过,虽然他和裴续之间经历了太多,让他没办法厘清自己的感情,但沈昼已经放弃了,他想着,就这样吧,人在身边就好。
他不能一边享受裴续浓烈的情感,一边又逃避这份情感带来的压力。
不能既要一个人爱你爱到死,又要回避他真的可以为了你去死的恐惧。
沈昼恹恹道:“裴续,明天《艳阳高照》开机。”
裴续捏了捏他的脖子,“嗯”了声。
“我不想要别的演员,我只要你。”沈昼没给裴续拒绝的机会,他快速说:“你要不来,我就不拍了。我在公司立了军令状,亏本了都算我的,然后我会辞职。我现在还挺喜欢墨椿的,我不想灰溜溜地走。”
意思很明确,裴续不答应,那他现在就得离开墨椿。
只要沈昼想要的,最后都是裴续妥协。
他无法拒绝沈昼。
沈昼想,他终于变成了一个不尊重别人意见的人,这事都怪裴续。
于是沈昼恶狠狠地咬了下裴续的嘴唇。
火一撩起来,裴续便按着沈昼的后脑勺反客为主,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又带着血腥气的吻。
第73章
网友们没有等来实锤, 也没能等来反转,围绕裴续的这场风波在网络上渐渐沉寂。
有的人说空口白牙张张嘴就要污人清白;有人说打官司有什么用,估计告的名誉权,懂的都懂;有人说品牌方听到风声都跑路了, 说不定后面裴续还有更大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