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萤坐在客厅逗狗, 看见江焕下楼, 抬头问他昨晚几点睡的, 怎么起这么晚。江焕说自己昨晚喝了热红酒, 可能是醉了。
庄莹招呼他吃饭,江焕看向自己座位旁,江慎之不在。
庄萤解释:“公司出了点儿紧急状况,慎之过去处理了。”
江焕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江慎之工作忙, 只在家吃晚饭。江焕却只吃午饭不吃晚餐,因为他要出门夜跑。
就这样过了三天, 庄萤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两个儿子仿佛约好了一般躲着彼此。
庄萤感到不可思议, 都过完年了, 他们竟然还在冷战。
这天江焕和江慎之都在家, 江慎之在书房工作, 江焕在客厅陪着庄萤插花。
庄萤做了一个兰花插花,问江焕怎么样。
江焕:“好看, 造型和颜色都很优雅。”
庄萤:“帮妈妈跑个腿,给大哥书房端去。”
江焕没有任何犹豫, 笑着说了好。
庄萤疑惑地眨了眨眼,难道是她误会了?直到她回到三楼,在江慎之书房门口看见了插花。
庄萤以为书房锁着, 过去拧了下门把手,门却直接打开了。
江慎之在电脑后抬起头:“妈, 您找我?”
庄萤看了他一眼:“你一直在?”
江慎之说是。
庄萤把兰花抱进来,又说:“刚才我让小焕给你送花来着,结果他直接放在了门口。”
江慎之:“他怕打扰我工作。”
庄萤把花放在桌上,皱眉离开了。
下午时,庄萤提前告知,她晚上有事要宣布,谁也不许缺席今天的晚饭。
江焕本计划去跑步,可在庄萤的压迫下,只得硬着头皮取消,去了餐厅吃饭。
旁边一直空着的座位有了人,江焕没看一眼,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饭桌上安静得没有任何交谈声,庄萤放下筷子,皱眉道:“你们冷战那么久,还没和好?”
江焕停下咀嚼,一时没有开口。
“母亲,”江慎之说,“我们没有冷战。”
庄萤不答,又问江焕:“小焕,你呢?”
江焕咽下嘴里的东西,跟着说:“没有的。”
“行,”庄萤点头,“既然没有,那明天一起去庙会。”
江焕:“……”
他看了眼江慎之,后者没有拒绝。
庙会出行就这样定了下来,江焕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起床人都是晕的。
天气阴沉沉,庙会却十分热闹,红色灯笼挂了一树又一树,两边是各种小摊,卖一些当地小吃和春节纪念品。
庄萤挽着江闲鹤的手,忍不住有些感慨:“好久没来了,还是这么热闹。”
好吵。
小孩儿也很多,像是乡下赶大集。
江焕把羽绒服拉到下巴,落后半步跟在庄萤后面。他的视线只固定在一个方向,不去看旁边的某人。
可当他再次抬起头,却发现江慎之出现在了他正前方。
路这么宽就非得来他面前现眼?
“妈,您跟在我后面,”江慎之站在庄萤面前,轻声说,“这边人多。”
竟然是来开路……
江焕咬牙,又把埋怨的话咽了回去。
里面人少了一些,空地上放着几盏大花灯,庄萤站在花灯前,对江焕招手:“来,一起拍张照吧。”
保镖上前接过手机,江焕挨着庄萤。
“哥哥弟弟站中间。”庄萤说完,轻轻推了他一下,江焕猝不及防,直接撞到了江慎之肩膀。
江焕身体僵了僵,昏暗的卧室,冷冰的视线,江慎之伸手推开他……
江焕想往旁边挪,可又被庄萤堵着。
胳膊若有似无的触感几乎要把他逼疯,江焕从衣兜里抽出双手,抱着手肘。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江焕脑袋偏左,江慎之脑袋偏右,脸上都没有笑容。
庄萤看了眼照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她勾着江闲鹤转身走了。
江慎之跟了上去。
江焕呆呆站在原地,脸颊被风吹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只得把脸埋进衣领,慢吞吞跟在后面。
前方有人表演杂技,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
江焕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孩儿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脸都花了。
风越来越冷,江焕抬起头,发现下雪了。
……
返程路上气氛凝重。
江慎之在努力活跃气氛,聊一些庙会上见到的东西,可庄萤不搭理他。
江焕抿了抿唇,小声道:“妈妈……”
庄萤这才看了他一眼,说:“小焕,妈妈也不想折腾人,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儿的。”
江焕闭上眼,用力点头:“嗯,我知道。”
江慎之没有说话。
庄萤又叹起气来,摇头道:“算了,我不管你们了。”
“妈……”江焕有些着急,“我、我和大哥……”
他憋红了脸想要解释,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又改口说:“我可以给他道歉。对不起,上次是我……”
“江焕。”江慎之打断道,“不用道歉。”
江焕愣在原地,脸渐渐白了。
他仿佛变回了刚来江家时的模样,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恐。
江慎之:“已经过去了。”
江焕一愣,脸渐渐涨红了。
不对劲。
看着说话的二人,江闲鹤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虽然兄弟俩握手言和了,可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上次老大信誓旦旦地说要江焕道歉,可现在又说不用道歉,已经过去了。要是江慎之真不要这个道歉,那他至于冷战这么久吗?
难道是冷战这么多天,他终于自己想清楚了?
应该是了,除此以外,不可能还有别的理由。无论如何,既然现在终于说开,那是好事啊!
“是啊,”他哈哈笑了起来,“人都会犯错,而且爸爸觉得问题不在你,反正事情已经过去,现在说开就好了。”
江焕扯了扯嘴角,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慎之看了父亲一眼,也没有开口。
庄萤看了眼默不作声的两个儿子,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太早了,我看他们也只是嘴上哄哄你。”
“那不至于。”江闲鹤摆手,“本来也没多大的事儿,兄弟俩抱一个,这次就算过去了,以后就不提。”
没人说话。
江焕往旁边缩了缩:“抱就不用了吧……”
江慎之拍了下江焕肩膀,替代拥抱。
江闲鹤也开始叹气,懊恼地说:“随便吧,我是管不了了。”
江焕低着头,那句说了一半的道歉堵在喉咙,再也没有机会出口。他把脸转向一边,看着窗外的大雪。
在室外吹了一天冷风,到家时庄萤说有些头晕,晚上也没有下来吃饭。江闲鹤和江慎之也不在。
江焕独自在餐厅吃饭,以前他觉得别墅吵,可当现在只有他自己,他才意识到这里有多安静。
厨师做了一桌好菜,江焕却毫无食欲,草草吃完回了房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可他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对劲。
时间不过傍晚,别墅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雪还在下。
江焕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站在房间里,忽然想起了在乡下的时候。
乡下的每一天都格外漫长,江焕觉得自己一直在等。等干完农活儿,等火烧起来,等太阳下山,等天黑天亮,等自己睡着。
江焕曾以为,他再也不会有那种等待的时候了。
现在他想做什么都能做,想要什么就能立刻拥有,无聊的时间就用手机打发。
可为什么,他现在还是觉得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