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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钟。
江峤一身得体西装,还特意弄过头发,往酒店门口一站,笔直挺拔像一尊玉松。
主管的车子在门口停下,江峤刚要上前打招呼,就见他小跑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抬手挡着门框,请君下车。
黑色大衣的男人委身而出,眼眸半抬,随意一个眼神也满是多年养尊处优沉淀出的松弛淡泊。
只是一个寻常的下车动作,却反添威仪。
江峤自觉还在和老板冷战中,但不能失了礼数,还是恭敬道了句“霍总下午好”。
霍敬禹摘下黑色的皮质手套丢给一旁的主管,视线从江峤脸上淡淡扫过:
“嗯。”
一行人在大厅里坐了片刻,城建局的领导们姗姗来迟。
像往常一样,两帮人互相一一握手寒暄。
虽然体制内的瞧不上生意人,却也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的男人,是个跺跺脚就能让晋海市震三震的狠角色,客套着:
“早就听闻霍总年轻有为、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了。”霍敬禹从容的同每一位领导握过手。
江峤跟在霍敬禹身边握手,恭敬地喊着“陈局长好、纪副局长好、殷主任好”。
殷主任握着江峤的手久久没松开,眼底浮现一丝惊讶,感叹道:
“这位是霍总的秘书吧,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能被霍总看得上眼的,想必定然是有过人之处。”
江峤望着眼前大腹便便的肥猪老登,脸上的微笑滴水不漏:
“是殷主任抬举我了。”
老登抓着江峤的手摸了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想我当年也是从区建主任的秘书做起,同行是一家,一会儿咱俩可得好好喝一杯。”
“感谢殷主任抬爱。”江峤不着痕迹抽出手,悄悄从裤子上擦了擦。
一行人寒暄过后上楼吃饭,这姓殷的老登似乎对江峤极有兴趣,短短几步路,围着他没完没了地问,哪个大学毕业、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江峤倒也老实,一一回答。
听到江峤说自己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和一个在外地求学的妹妹,更是笑得眼睛都没了。
走在最前头的霍敬禹不着痕迹侧了侧目光,余光打量过二人。
一行人鱼贯进了包间,霍敬禹却留在最后没有要进的意思,对着正在和服务生张罗走菜的江峤招招手。
江峤刚到门口,就听霍敬禹语气不悦地道:
“我说你,社会化程度就这么低。”
江峤记得自己也对老板说过这句话。
他立马笑眯眯地开启阴阳模式:
“是啊,我哪有人家Emmett那样八面玲珑。没给人通过考核,您现在一定悔不当初吧,要是今天跟着来的是Emmett,您指不定多有面子。”
霍敬禹眉尾跳了跳,沉下声:
“你看不出姓殷的在打探你?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吃了亏都不知道。”
“习惯了。”江峤保持微笑,“我初进公司时,您就耳提面命教导我,领导问话要做到有问必答。”
霍敬禹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是没了跟他打嘴炮的欲望:
“行了,说话注意点,去忙你的。”
“好的,谨遵教诲。”江峤扭脸走了。
……
商务宴请一般有严格的座位表,主座副座、主陪副陪,这些都需要宴请方的秘书安排妥当。
江峤作为打杂的,必须坐在上菜口,方便帮服务员传菜,给宾客们倒茶。
因此他坐得离领导们极远,同城建局的秘书坐一起。
姓殷的老登环伺一圈,忽然起身走到江峤隔壁的秘书旁,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同他换个座位。
秘书心有犹疑,就连陈局也笑道:
“老殷,坐那里不合适吧。”
殷主任在江峤身边坐下,对众人笑道:
“人不服老不行啊,之后到底是年轻人的天下,自然要给年轻人一些锻炼的机会。”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久经职场的众人岂会猜不透这老头心里那点小九九,看破不说破罢了。
霍敬禹和陈局那边还在边喝边聊,殷主任这边也没闲着,舔狗似地不停往江峤碗里夹菜:
“江秘书多吃点,不够再点。”
江峤表面笑盈盈地道谢,心里吐槽“不用你结账是吧”。
饭没吃几口,老登又一个劲儿给他灌酒,十五年份的茅子跟不要钱似的当水喝。
江峤已经有点晕乎了,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他以前也经常跟着霍敬禹出去应酬,可那时遇见的大多是注重契约精神的商人,喝酒不是正事,把合同谈明白了才是唯一目的。
今天和体制内的领导一起吃饭,他也算见识了。
头晕晕的,又开始疼了。
江峤扶着脑袋,灌下最后一口白酒,意识开始下坠。
喝不下去了,想吐。
江峤摇摇晃晃起身,努力摆出微笑:
“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刚起身,一旁的殷姓老登便冲着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心领神会,凑到江峤耳边小声道:
“抱歉先生,刚才有客人在包间的卫生间吐了,我们同事正在打扫,可否劳烦您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江峤等不了了,点点头,扶着墙慢悠悠地出了门。
他刚一出门,殷主任也立马跟着起身:
“抱歉各位,我也去趟卫生间。”
众人不语,心下了然地点点头。
第18章 第18章
江峤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
他扶着墙,踉跄着进了卫生间,下一秒便扒着洗手台吐了。
胃里滚烫似火烧,脚下的地板也在旋转。
打扫好洗手台,洗把脸清醒一下,而后目光对准隔间里的马桶。
摇摇晃晃走进去,往马桶上一坐,醒醒酒。
摸出手机,翻着最近新出的车型,傻呵呵地笑。
自觉这顿酒喝的对得起任何人,没有不成交的道理。
奖金……奖金……给沅沅买辆车。
蓦的,在一阵钝重的脚步声后,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江峤缓缓抬眼,同来人对上视线的刹那,猛地打了个激灵,顿时酒醒了大半。
眼前,一张惨白的大脸,肥肉横七竖八堆在一起,一双冒着精光的三角小眼正瞅着他阴恻恻地笑。
“殷……殷主任。”江峤手忙脚乱想往上起。
奈何酒精麻痹了中枢神经,起半截,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殷主任笑眯眯地关了隔间的门,俯下身子,望着眼前那张面含桃色的脸:
“小江啊,你说你长得咋这么招人稀罕。”
江峤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场景,他也明了了三分。
“殷主任,我、我先回去了。”他一手撑着隔间墙板,使出浑身力气往上起。
一只肥厚大手按住他的肩膀,稍稍发力,又给人按回马桶上。
“小江啊,说话办事要有眼力见。”殷主任拉住江峤的领带扣,扯得松了些,“你也知道,度假山庄的项目是群狼环伺的大肥肉,多少地产商哪怕赔钱都要拿下这个项目,人家诚意可一点不比你们少。我作为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凭什么一定要把这块大肥肉送到你们Novale集团嘴里?嗯?”
江峤咽了口唾沫,他没机会再装不懂了。
殷主任扯着他的衬衫领口往两边拽了拽,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
“还不是给你面子。尊重是相互的,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啊。”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江峤死死按住他的手,“商业洽谈,还是拿到酒桌上说比较合适。”
说罢,他用力站起身,贴着墙板绕开老肥登。
怎料老肥登一巴掌甩他脸上,原形毕露,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装你妈B呢你!你算什么东西!你看不起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