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双开大门向两边弹开。
逆光看过去,一道高大的黑影伫立在门口, 周身仿佛都散发着修罗地狱般的黑气。
HR立马起身查看情况。
江峤也跟着缓缓站起了身子。
虽然看不清人脸, 但四年如一日的相处,他早已摸透了他老板……应该说前老板的身体每一处细节。
霍、敬、禹——
几个前台跟着涌上来, 兴许是霍敬禹名气斐然, 她们精准叫出了:
“霍先生,HR正在面试应聘者,您先来大厅稍等可以么。”
江峤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绝望了。
恰好路过的林总闻讯赶来,见到霍敬禹本尊,稍微一思考便明白了事情始终,没敢急着上前, 反而看起了热闹。
霍敬禹阔步而来,居高临下垂视着江峤许久, 忽而粗鲁地抓起他的手腕往外拖。
“不是说取快递,取到别家公司面试厅了?”他的声音很沉,漫着一股冷躁。
江峤挣扎两下,发现敌我力量过于悬殊,他只能被拖着,滑行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了躲在人群里不敢上前的林总。
霍敬禹目光黑沉沉的盯了他许久,冷哧一声:
“姓林的,撬我墙角,是吧?”
林总连连摆手:“没没没没,您听我解释。”
霍敬禹指着林总的鼻子,一字一顿道:
“我记住你了。”
林总肉眼可见地失去了颜色。
江峤被霍敬禹一路拖到公司外,这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围观人数堪比世界杯现场。
他被霍敬禹甩进车里,狠狠砸上车门。
霍敬禹跟着坐进来,不等江峤爬起来,速度给车门落了锁。
“霍敬禹!”江峤恨得咬牙切齿,“你神经病?!为什么过来捣乱,凭什么捣乱!”
霍敬禹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情绪平复了些。
冗长的沉默过后,他才轻轻道:
“不是答应我会好好考虑离职的事,为什么背着我见其它公司HR,你们早就私下联系上了?”
江峤现在一点不想惯着他:
“我考虑好了,我净身出户,项目也不要了全部归你,来其它公司面试就是我的最终答复。”
霍敬禹反道:
“我不是说过,我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提,我会改的。”
江峤嘴巴张了张,忽然觉得所说的一切都是在对牛弹琴。
不想说了,累了。
霍敬禹默默看着他家秘书的脸,一向凌厉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不愿给我做秘书了?”霍敬禹问了个已经被确定过无数次答案的问题。
江峤看也不看他:“嗯,不愿做了。”
霍敬禹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垂眸沉思了许久,声音更轻了:
“那,给我做老婆可以么。”
江峤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背炸开寒意,像捅了蚂蚁窝,密密麻麻的。
他不由自主抱紧身子,安抚着集体抗议的鸡皮疙瘩:
“你疯了么?别说了我想吐。”
霍敬禹短暂地沉默了,似乎真怕江峤吐他车上。
看着江峤逐渐放松了身子似乎是冷静下来,他这才摸上江峤的手,盯着他的双眼真诚道:
“我是很认真的向你求爱,你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吧。”
江峤抽回手,把自己缩在后车座的角落,连连摇头:
“都让你别说了,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更讨厌你。”
霍敬禹手肘搭上车窗,包着纱布的右手托着腮,望着窗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江峤稍稍侧过脸,透过车窗的反光,看到了霍敬禹微蹙的眉。
“江秘书。”霍敬禹望着窗外,又叫他了。
江峤赶紧捂住耳朵,他也怕自己吐人车上。
霍敬禹声音轻轻地道:
“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在审查简历时,比你经验丰富的大有人在,但最终依然决定是你,只是因为,看到你简历上的照片,就迫不及待想见见本人。”
江峤缓缓抬眼。尽管捂住了耳朵,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还是如雷贯耳。
“因为不想被他人戏称为‘空降兵’,所以接手公司以后,一直实行铁腕政策,导致不少人颇有怨言,每天都在上演各式各样的麻烦事。”霍敬禹转过脸,望向江峤的侧脸,“可是只要看到你的脸,就觉得心情变好了。”
“身为领导,如果做不到对所有员工一视同仁,只会招致更多麻烦,所以在此期间,我也清楚自己的言行伤害到你。”
江峤内心一声长叹。可算是听他说了句人话。
霍敬禹挪动身子靠近了江峤:
“但我真的会改,不要走,不要去找别的公司。”
江峤脑内风暴一番后,挺直腰板,振振有词:
“好,我的合同马上到期了,和我签订新合同。”
霍敬禹眉尾一挑,身子也坐直了些:
“好,没问题。”
江峤又补充:
“合同内容得由我来制定。”
霍敬禹望着他稍显得意的小脸,轻笑出声。
*
书房里,二人相对而坐。
江峤对着电脑键盘敲敲打打,嘴上也不闲着:
“税后到手薪资要求提高到四万,并增加孝亲奖。”
霍敬禹望着江峤打下的那串文字,习惯性皱眉。
江峤:“怎么,不愿意?觉得我不值?”
“不是。”霍敬禹立马舒展开眉头,“四万会不会太少了。”
江峤绷直了后腰,删掉屏幕中的“四”:
“那……六、六万?”
霍敬禹干脆拖过电脑,整段文字给他删了,打上:
【税后年薪到手不低于120万。】
江峤顿时双目瞪大似铜铃。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又在桌底悄悄掐了把大腿,生怕这是做梦。
在他大学毕业之前,看着遍地月薪三千的学长学姐,那时还祈祷着给他个六千月薪就已经很满足了。
年薪百万,就这么简单???
江峤真吃上了红利,立马狮子大开口:
“还有,要求月休假不得少于八天,不接受任何节假日调休,以及休息日出差。”
霍敬禹想了想:
“月休假可以改成四天么,本来不能每天看到江秘书的脸,就已经很失望。”
“你给我闭嘴。”江峤打下月休八天几个字。
“以及,我要求五点准时下班绝不加班。这是别家公司给我开出的条件,你考虑考虑。”
霍敬禹在“不能更多时间同江秘书共处”和“先稳住江秘书”间摇摆一番,最终妥协:
“好,我同意。”
“最后。”江峤合上电脑,盯着霍敬禹的脸,“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深受员工爱戴的好老板,不要动不动就发火,如果我再听到任何员工抱怨你脾气差,我还是会立马走人。”
霍敬禹眨眨眼,揉揉嘴角,以使它看起来足够温和:
“我会好好反思,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江峤望着霍敬禹诚恳的表情,忽然憋不住笑了出来。
他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一摊:“我没问题了。”
霍敬禹试探着道:
“我有问题。”
江峤顿时皱眉。
霍敬禹思忖片刻,组织好语言:
“是一点私人问题。”
江峤:“私人问题我有权不回答。”
霍敬禹难得赔着笑,再次组织好语言:
“你……是双性恋么?男人女人都喜欢?”
江峤头顶冒出大大的问号。何出此言?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自觉没义务告知。
霍敬禹点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
不想回答,等同于默认了。
他的情敌真的好多,继承了海锐温斯顿手链的女人,曾经在视频江峤家中见过的女人,以及牛皮糖一样粘牙的袁廷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