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完,你看见对面那大妈的体型了么,不就是人形饭桶。还有那瘦的小猴子一样的,不多吃点我怕遇上刮台风再给人刮海里。”
服务生不敢吱声了。
但胖老太太有话要讲:
“峤峤,你妈平时怎么教你的,说话没轻没重!”
江峤对她微笑:“是啊,哪像姑妈天生肥肿难分,说话都格外有分量。”
他并不喜欢人身攻击,前提对方得是人。
胖老太太从江峤身上讨不到好,扭头冲着江映秋发作。
几道菜上来,其中有一道叫乾坤烧鹅,一只油亮肥嫩的大烧鹅摆在雪白盘里。
“映秋,尝尝这个。”胖老太将烧鹅转到江映秋手边。
江映秋有点尴尬,举着筷子无从下手,比划半天才小心翼翼夹了一点烧鹅皮。
“噗嗤——”胖老太和儿子同时嗤笑起来。
“映秋啊,你说你过得什么日子,乾坤烧鹅都没吃过?”胖老太拿起刀子划开鹅肚子,顿时热气四溢,里面是大小均匀的花雀切块。
“这道菜吃的是鹅肚子里的花雀,这挑选花雀也有讲究,一定是……”
江映秋夹着一块烧鹅皮迟迟没往嘴里送,净听这胖老太太喋喋不休了。
胖老太太擦擦手,身体往后一靠:
“我都不知道你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吃过这些顶级美食,才会让人感慨活着的价值,我要是你啊,真不如死了算了。”
江峤听不下去了,拍案而起。
没等他骂出声,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大门一开,门口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服务生。
江峤望着来人,那一瞬间,愤怒化作委屈,嘴也不自觉耷拉下去了。
霍敬禹走进包房,扶着江映秋的椅背,笑得温文尔雅:
“听说江女士也在这用餐,特意过来打个招呼,不会打扰各位吧。”
奇葩二人诧异地对视一眼。
江映秋不想他儿子的老板看到自己被人肆意羞辱的尴尬模样,忙起身送客:
“不好意思霍老板,今天是别人请我,我改天再请您来我家吃饭。”
霍敬禹听清楚了,却依然含着笑,双脚没有挪窝的意思。
他扫了眼桌上的豪华珍馐,拿起一盘野生大黄鱼看了眼,放下:
“请人吃饭就拿这种东西招待别人,看来这位胖……这位阿姨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胖老太太听到那个“胖”字了,一拍桌子:
“你谁啊!我在这请客吃饭你来凑什么热闹。”
服务生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这位是我们酒店的总负责人霍先生。”
“霍先生是什么东西。”胖老太太明显不服。
霍敬禹依然笑得优雅,拖过椅子在胖老头身旁坐下:
“我能算什么东西,还得麻烦这位胖阿姨指点一二。”
江峤一听这称呼,想笑。霍敬禹这是演都不演了。
而瘦猴子却全程没吭声,一直用打探的目光盯着霍敬禹上下扫射。
霍敬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副闲话家常的闲适姿态,问瘦猴:
“不知道这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成功男士在哪里高就?”
瘦猴没说话,胖老太太抢先一步插嘴:
“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创业有前途,我儿子在美国开了家IT公司,钱赚得差不多,最近打算结婚了。”
老太太又把未来儿媳的条件复述一遍,最后还要来一句看不中人家洋妞,要不是儿子喜欢她是万不能同意的。
生怕不能把眼前人比下去,又补充道:
“我那未来儿媳她爸爸,是Novale集团美国分公司的高管,哦对了,这位小哥,你知道Novale集团么?”
霍敬禹依然微笑,笑而不语。
胖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看你这德行就知道没见过世面咯。
她又问霍敬禹:“看样子你也年纪不小了,身边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我给你介绍几个?”
霍敬禹笑得平和: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和我家秘书情投意合、感情稳定,更怕阿姨介绍的人身份高贵我无福消受。”
此话一出,江峤瞬间紧绷,盯着霍敬禹的嘴生怕他下一秒发表什么震撼言论。
一旁的江映秋听到这话,也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倒是胖老太太一听,乐了:
“孩儿啊,听阿姨一句劝,哪怕你出身再不好,能坐到当下这个位置也是个有本事的,挑选对象一定得选能在事业上对你有帮助的。你说你找个秘书,阿姨说句难听的,不就相当于找了个拖累你的伥鬼。”
霍敬禹原本始终保持的礼貌微笑一点点淡了。
良久,他轻声道:“是么。”
“等一下。”这时,一直在旁边打量人的瘦猴终于开口,他的脸上挂着稍显得意的笑,“我就说这位霍先生怎么看着眼熟。”
随后,瘦猴看向他妈:
“妈,你觉不觉得他很像昨晚咱们在堂哥家楼下见到的那位。”
胖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一副恍然大悟之态,拍拍大腿:
“你还真别说,昨晚在楼下和我们峤峤大侄儿搂搂抱抱又亲又啃的,别不是这位霍先生吧。”
江峤和江映秋同时猛抬头,冰凌似的视线刺过去。
江峤又小心翼翼看了眼他妈。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怎么偏就被这一家奇葩看到了。
瘦猴笑嘻嘻伸长脖子,只恨不能怼到霍敬禹脸上:
“霍先生说的感情稳定的秘书,该不会指我堂哥吧。”
“行了。”沉默寡言的江映秋忽然起身,“小姑子,做人留一线,不要什么玩笑都乱开,有损阴德!”
胖老太太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忍不住笑了。在她眼里,江映秋的反击不过是垂死挣扎的蚂蚁,只会弹弹腿伸伸爪。
瘦猴也跟着耀武扬威:
“舅妈你别急呀,我念在咱们是亲戚,才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不可能因为你不愿承认,两个男人走后门就能给你走出个大胖孙子。”
胖老太太立马加入战场:
“就是说,我也是觉得峤峤是我侄儿,才愿意费这口舌好好教育教育他,给他一次性改过来。”
江峤此时眼中只有江映秋颤抖的身体和近乎惨白的脸色。
他很想说点什么,但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在火上浇油。更何况,他也没有反驳的资格,事实就是他们说得那样。
“我没太听明白。”短暂的沉默后,霍敬禹饮着茶开了口,“怎么我老婆什么时候还轮得着你来教育。”
江峤终于绝望地翕了眼。
他不敢再去看母亲的反应,他很怕母亲因为这事受到刺激,他无法面对那个场面。
奇葩母子二人互相对视一笑,得意的鼻孔都快翻上天。
谁让这死孩子说她胖,该!受着。
霍敬禹放下茶杯,俯身轻声询问江映秋:
“阿姨,我看您好像有点累了,我的车子在楼下,让司机送你回家?”
江映秋望着霍敬禹许久许久,微怔的眼底又翻涌着千万种情绪。
她连一声道谢都没有,起身离开。
江峤见状,赶紧追上去生怕母亲出什么意外。
霍敬禹自然也是要追着老婆走的,他起身,从胸前口袋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笑得斯文有礼:
“和这位阿姨聊得很开心,阿姨说话睿智超群、风趣幽默,值得我今晚反复回味。”
“抱歉,聊了这么久一直没做自我介绍,这是我的名片,阿姨有需要可以找我。”
胖老太太犹疑着接过名片,瘦猴也跟着凑上来想看看这是哪里来的丧家之犬。
哒、哒、哒——
霍敬禹的皮鞋声消失在包间,母子二人在看名片;
服务生进来更换骨碟,母子二人在看名片;
茶水换了一茬又一茬,母子二人还在看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