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只剩秋风吹动桌布发出的“噗啦”声。
江峤本就空白一片的大脑此时更是成了浆糊。
他想吐。
头晕,想吃点酸的。
霍桓眼底平静无风,只一言不发凝望着宇宙级大孝子的脸。
包括霍桓在内,都以为霍敬禹不可能拿这事当着这么多人面说,毕竟也要顾及身份和脸面,私下交涉最合适。
但他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江峤快撑不住了,如果现在倒头就睡可行否?
大嘴婆倒是当起了和事佬:
“哎呀,来者便是客,我瞧这位小先生还给霍董带了贺礼,不妨给大家开开眼?”
霍桓扶着沙发扶手的手不断地收紧。霍敬禹这一招直接把霍家的路都走死了,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要他说什么?
欣然接受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同意了这门亲事;
把人撵走,在客人眼中定然是失了礼数,留下话柄。
江峤低着头站了半天,经过了漫长的心理建树:
最差不过水泥封身勇闯大海,他学过游泳,游上来没问题的。
江峤缓缓抬起头,双手瞬时将锦盒呈上:
“霍董,恭祝您春松不老、秋鹤长鸣,四季无忧、福寿安康。”
霍桓第一次看清了江峤的脸。
久久未动,只有眉尾,微妙地跳了下。
欸?
欸欸?
欸欸欸?
霍桓喉结滑动了下,不自觉地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天呢!
他长得好像已经过世的文娴!!!
和文娴一样淡淡的五官,却淡极生艳,艳极冠绝!
难怪我儿子喜欢,原来是和老爹的审美如出一辙!
江峤见霍桓一直盯着他看,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双手捧着锦盒往前推了推。
“霍董,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您笑纳。”江峤也想好了,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他就往那对玉麒麟后边一藏,霍董应该不会驳了客人的面子。
霍桓忽地移开视线,半晌,余光又悄悄凑过去。
哎呦,这么好看的小孩,爹妈怎么生的?
“爸。”霍敬禹忍不住出声,“给你你就接着,喜不喜欢看看再说。”
霍桓瞥了儿子一眼,这次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向江峤。
“嗯,劳你费心了,也感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寿宴。”
他接过锦盒,管家过来帮忙打开。
里面是一副卷轴,一展开,霍桓一张老脸瞬间蒙上一层耀眼金光。
一幅用金漆笔书写的“百寿图”。
江峤不会写毛笔字,这是他先用铅笔把字体大型画出来,再用金漆一点点往里填,忙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就连霍敬禹睡着了,他都偷偷起来继续赶工。
大嘴婆再次强势出场:
“哎呦,百寿图,好意头啊。不知这幅大作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欧阳询?柳公权?还是赵孟頫?”
此话一出,霍桓一个眼神甩过去。
不是,我问你了吗?在这多什么嘴。
江峤鼓起勇气,道:
“说来也惭愧,我没有本事弄到这些大书法家的真迹,这幅百寿图,是我自己写的。”
大嘴婆掩嘴笑得乐不可支:
“哎呀,看来这幅巨——作!可以载入霍董寿宴史册了。”
众人都听出她在阴阳怪气,但大家选择看戏。霍桓的好戏,比场上这些稀世珍宝都难得一见。
霍桓将这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挨个看了一遍。
随后合上卷轴,交给一旁管家。
管家:“丢了?”
霍桓翕了翕眼,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挂我书房。”
大嘴婆还在持续输出,目的就是要江峤下不来台:
“今天真是好日子,这位江先生为大家贡献了这么精彩的名场面,我这一年的素材也有了,谢谢你啊。”
江峤扫了她一眼:“不谢。”
反正我自己能游上来,谁管你。
霍桓听闻,再次看向大嘴婆,这次看了许久。
不是,你都看不懂眼色么?谁让你说话了。
大嘴婆笑眯眯对江峤道:
“江先生,我很好奇,你明知今天是霍董的大好日子,坚持选择上门的想法是什么,我能采访一下你么。”
虽没明说,但众人都听出她在内涵江峤不长眼。
江峤快烦死她了,脸色也不咋好:
“你爸爸过大寿要是邀请我我也会去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大嘴婆脸色沉了沉。怪她从小没爸。
霍桓清了下嗓子。
不是,谁请来的人?到现在看不明白我眼色?有没有人行行好把她毒哑!
霍桓手指轻点着扶手,半晌,道:
“敬禹,你先带你这位朋友去吃点东西。”
霍敬禹拉过江峤的手,不顾其挣扎。
“嗯,您有事再叫我。”
江峤跟着霍敬禹走了。霍桓表面不动声色,余光却跟着人一起走了。
唉!他真的好可爱,颦蹙间的神态都和文娴一模一样,难道这是文娴在天之灵对我的暗示?
霍敬禹带着江峤进了大宅。
人一走,宾客们才松了口气,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甭管什么身份的人,八卦是永恒不变的追求。
江峤跟着霍敬禹进了屋,紧绷的身体忽然一下子松懈,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要命了……”他长叹一声,欣喜着劫后余生。
霍敬禹把人拉起来:“去我房间看看。”
江峤还是第一次来霍敬禹的本家,一路走一路感叹,脑袋像个360度摄像头,哪哪都好奇。
典型的中式豪宅,每一样摆件都够他给霍敬禹打工一百年,东方美学特有的寂静感,不喧哗,却很有力量。
有力到充满压迫感。
“这房子得多少钱。”江峤好奇问道。
霍敬禹却答非所问:“喜欢?送你。”
江峤:……
想要和敢要是两个概念。
江峤感叹完中式豪宅,又不禁有些忧愁:
“霍董刚才的反应,我怎么看不出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能有什么反应。”霍敬禹笑道,“不管他有什么反应,都不能改变结局。”
听他这么说,江峤也稍稍放松了些。
跟着霍敬禹去了他从小住到大的卧室,再次双目圆睁被狠狠震撼。
房间连接着长廊,复杂的榫卯结构、浮雕镂刻如天工之作,阴沉的木色却有种邪典之气,倚靠着池水庭院,安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太壮观了……你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江峤看得眼都直了,“却还能成长得这么没素质,太不可思议了。”
霍敬禹笑道:“怪我妈走得早,我爸又是传统的东亚父亲。”
江峤“啧啧”两声,在沙发上坐下。
环伺着,他看到了桌上摆放的合影。
拿起来看了眼,照片里三个人,一个是面容青涩却姿态从容的少年版霍敬禹,另一个是尚且年轻的霍董。
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白净通透,美的像是画卷里走出来的。
“这是妈妈?”江峤问。
霍敬禹点点头:“我十四岁的时候她因病离世,为此我爸消沉了很多年。”
霍敬禹仔细端详着母亲的容貌,忽然挑了挑眉,拿起照片放在江峤脸边对比:
“忽然觉得,这样一看,你和我妈长得还挺像。”
江峤赶紧扣下合影,他可不敢和大名鼎鼎的霍董夫人相媲美。
霍董对老婆的疼爱,全公司皆知。
听说当年霍董夫人出身不好,遭到霍家严厉反对,霍董为了老婆和家里人签下对赌条约——在六七十年代,一年内实现七个小目标。
霍董做到了,为了老婆他可以把黑夜熬穿,把酒桌喝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