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洲竭力抵抗着自己的身体本能,他强迫自己立在原地,看向面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声音沙哑地问:“当我把妈妈的事情告诉你的时候,当我因为厌恶异能者上热搜的时候,当我在福利院的楼梯间里拥抱你的时候……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告诉我,为什么你从来不说?”
“你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卸给我吗?”
沈知意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诘问与质疑了,于是他掏出了一把名为自卫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把这把刀深深刺向了邢洲的心。
“是我强迫你把你妈妈的事情告诉我的吗,是我强迫你仇视异能者的吗,是我强迫你在那个乱糟糟的楼梯间里拥抱我的吗??你以为我真的在意你那些破事儿吗,你醒醒吧!!从始至终,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地向我敞开了你的一切,结果现在又怨恨我为什么不能接住你所有的负面情绪!!”
“对,那些全是我自作多情,是我——”邢洲的话语突然停住,他的眼睛忽然瞪大,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在那一秒钟里,无数种想法、猜测、证据从他的脑海中奔涌而过。
而这些想法、猜测、证据最终化为了一句话,“——不,等等,这真的是我在‘自作多情’吗?”
“……”沈知意预感到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邢洲的薄唇,引颈受戮一般等待着那双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的嘴唇里说出任何一个会让他生不如死的句子。
“沈知意,”邢洲缓慢地眨了眨眼,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全名,“你是S级异能者,你可以控制人心……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动过心……可是那个雨天,那个天台,你突然闯了进来……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你……这究竟是不是你的把戏?”
“——啪!”
一声脆响,重重落在了邢洲的脸上,直接把他的脸扇向另一侧。
男人的脸几乎瞬间就肿起了一个手印。
可是邢洲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一般,他茫然地转回头,看向面前的青年。
沈知意脸色苍白如雪,唯有一双嘴唇被他自己咬得猩红。
“邢洲,你给老子听清楚——
我,沈知意,从来没有控制过你的思想。如果我能控制的话,那我会让你去操一头猪!!!”
第48章 全员失忆
邢洲从未见过那样的沈知意。
青年的眼泪盈满眼睫,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沈知意扔下那句威胁,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再看邢洲一眼。他浑身颤抖,脊背却绷得笔直,通红的掌心紧握成拳头,刚才他用尽全力甩向邢洲的那一巴掌,除了在邢洲脸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痛以外,也让他自己承受了同样的疼痛。
是啊,他让邢洲去操猪,那他算什么?
他比猪还愚蠢,比猪还可笑,当了七年牛马,床上床下伺候着,替邢洲考虑问题,替邢洲解决麻烦,最后只落得这样的质疑。
见他离开得如此决绝,邢洲的心脏像是从胸腔里掉了出去。
吵架时失去的理智又再次涌了出来。一分钟之前,他的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陌生的、残忍的自己,非要把那句伤害的话抛出去,仿佛只有证明自己刺向对方的刀子足够狠,才能显得自己的爱不那么盲目、不那么卑微。
可结果呢,空洞的心跳比锋利的声音更了解他自己。
无尽的恐慌淹没了邢洲,他顾不上脸上的伤,拔腿追了出去:“知意,我刚才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又一次犯了自恋病,以为自己的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值得我大费周章用异能骗你七年?”沈知意的脸上在笑着,但声音却是颤抖着,他像是在笑邢洲的自恋,也像是在笑自己看错了一个人。
“对我一见钟情的人从这里排到月球,谁稀罕你那颗烂人真心?明明是你管不住自己几两重的破玩意儿,见到我就乱发qing,最后又倒打一耙赖在我身上,我劝你尽快结扎,割以永治。”
邢洲伸手去抓沈知意的手腕,又被沈知意甩开。
“别碰我。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的异能只要肢体接触加对视就会触发。”沈知意抹掉睫毛上的泪水,冷冷道,“你再碰我一下,我就让你现在脱光了去街上裸奔。”
邢洲根本没迟疑,直接扑上去把他抱在怀里,双臂收拢,把沈知意牢牢锁在了怀里。他现在的身体伟岸高大,尤其是一双臂膀健壮有力,沈知意实在挣扎不开,干脆抬手对着他劈头盖脸又是一阵猛扇。
沈知意边扇边骂:“你说我用异能控制你?嗯?”
“我尊重你讨厌异能者,但你有尊重我一次吗?天天在我面前骂异能者,你居然有脸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邢洲,你知道我忍你多久了吗?你幼稚又狂妄,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你转,社会化程度还不如一只草履虫,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当赛博皇帝。”
“怎么,非要异能者都灭绝了才方便你的封建统治?就算你想当暴君也要遵循基本法,佞臣不上朝只卖屁股,忠臣不卖屁股只上朝,我是工作狂不是受虐狂,凭什么又卖屁股又上朝?”
沈知意每说一句话,巴掌都重重地落下来,有时落在邢洲的脸上,有时落在邢洲的肩膀。没一会儿,邢洲的脸就肿起来了,睡衣下的肩膀也疼得要命,想必明天一定青紫一片。
可邢洲始终没有松开手。
他从来没听过沈知意如此情绪外放地骂过这么多话。
他们相识七年,沈知意擅长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西装与眼镜之下,永远专业、高效、冷静地解决问题。他向来是淡淡的,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就连在讽刺人时,语气也是不疾不徐。
可是现在的沈知意,情绪飙升至顶点,喷薄的怒火几乎吞没了他,让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恨。
邢洲赎罪般地承受着这种恨,沈知意打得越狠,他心里反而越安心。
他拥着沈知意回到床边,后退时小腿撞到床边,直接摔了下去,沈知意也失去重心,随着他一直倒在床上。
上了床,沈知意变本加厉地对邢洲又踢又踹,各种难听话一股脑地都倾泻了下来,词汇量多到让邢洲都震惊。
邢洲全都受着,只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知意,是我错了,我刚才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沈知意充耳不闻,他骑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邢洲,对他冷笑:“我不信你的对不起,就像我不信你的爱。邢洲,当你怀疑我的那一刻起,咱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不!”邢洲慌张道,“不能结束!”
他们七年来的点点滴滴,七年来的默契与互相维护,怎么能就此结束?
他对上沈知意的视线,下一秒,某种他无法抵挡的困倦感向他袭来,他拼命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是疲惫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侵蚀他的大脑,他的双眼越来越沉重、身体沉入床铺,逐渐被黑暗吞噬。
就在他浸入睡梦中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沈知意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
“邢洲,你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你说,要是早知道我有异能,咱们之间就不会开始。
——那就如你所愿吧。”
……
邢洲从床上惊醒,身边空无一人。
他入睡前的姿势很别扭,歪歪斜斜靠在大床的边缘,没有枕头,也没盖被子,让他的身体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全部窗帘自动拉开,Zoey的声音从天花板响起:【邢先生,下午好,现在时间:下午一点零三分。】
“什么?”邢洲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间。
不过,昨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本以为,他昨晚会因为顺利搅坏了邢万里的油画拍卖会而大肆庆祝胜利,没想到他居然意外撞破了沈知意的S级异能者身份,从而爆发了剧烈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