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消失得这么彻底?”邢洲为自己辩解,“我本来打算派直升机在天上拉横幅,写‘等你回家’;再买下所有头版头条刊登《道歉信》……”
“停!”沈知意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要是真那么做了,我更不可能回来了,我肯定有多远跑多远,才不出来丢人现眼。”
邢洲惊讶:“你不喜欢?我还以为我挺浪漫的呢。”
沈知意:“恶心。”
邢洲捂住胸口装死:“受伤了。”
装死到一半,他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窥探沈知意的表情。青年笑得无奈又包容,镜片后的双眼氤氲着一层水汽。
邢洲沉浸在那个笑容里,郁结在他心中的名为异能的重担在这一刻散去,男人稍稍退开一步,看向沈知意的双眼,坚定而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知意,对不起。”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说多少次都不够。”男人牵起他打过自己的那只手,侧头贴在他的手掌心。“对不起,我因为愚蠢说出了那些话,因为自私而伤害了你,在没有你的这段时间,我每时每刻都在反思自己。我不该把异能的事情迁怒给你,你承担了太多,而我却被仇恨蒙蔽。”
沈知意动了动拇指,摩挲着男人的侧脸。
他瘦了一些,侧脸的线条分明,头发变长了一点点,下巴上的胡茬有一点点没削干净,扎在沈知意的手掌心。这些细微的、在别人眼里几乎被忽略的小小变化,只有和他朝夕相对的沈知意才能察觉。
“邢洲,你确实愚蠢,自恋,幼稚。”
“我确实是。”
“性格阴晴不定,容易迁怒,更容易独断专行。”
“我承认。”
“你卖弄才华,恃才傲物,看不起许多人,树敌多到数不清。”
“……”
“你轻佻又傲慢,古怪又烦人,性格易燃易爆炸,大脑和嘴巴之间没有过滤器,脾气一上来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有时候真想拿针把你的嘴巴缝上,让我清静清静。”
“……”
“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吃得香,睡得好,我再也不用考虑别人怎么看待我的异能,我可以随意发挥,只为自己开心。”
“……”邢洲小声提醒他,“我就没有一点优点吗?”
“优点啊?”沈知意的目光在邢洲身上转了一圈,先是脸,再是肌肉,最后在双腿间的某处停留了几秒,又收回,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邢洲很不服气。
沈知意:“不过——我还是决定回到你身边,原因只有一个。”
邢洲洗耳恭听。
“因为……”沈知意向前一步,把他们本就很近的距离又拉近一步,近到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抬起头,注视着邢洲浅榛色的眸子,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可以看大那双眼里盛满的感情,和被浸泡在那份感情中的自己。
他靠近,先在邢洲紧张到不停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是下巴上细密的胡茬,最后是紧闭的嘴唇。
四片唇瓣轻轻叠在一起,没有深入,只是静静的贴着。
“因为——”沈知意贴在他的唇上,轻声吐出那几个字,“——邢洲,我爱你。”
邢洲浑身猛得一震,下一秒,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似破碎似兴奋的呻-吟。他一头扎在沈知意的肩膀上,胡乱把夺眶而出的眼泪擦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含糊地说:“不行,你不能这样,这不算数。重新来,我要重新来。”
沈知意强迫他抬起头,好笑地看着男人那双被眼泪浸泡的浅榛色眼睛:“什么不算数?”
“你怎么能抢在我面前说那句话?”邢洲抗议,“应该是我先说我爱你才行!”
“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邢洲理直气壮地说,“本来这句话就应该由两个人之中爱得更深的那个人说。”
沈知意挑眉:“所以你觉得你更爱我?”
“当然。”邢洲抱怨道,“你说了我那么多缺点,可你在我眼里你完美无瑕,一丁点缺点都没有,所以当然是我爱你胜过你爱我许多。”
沈知意太想笑了,也太想吻他了。他两手搂住邢洲的后颈,把他拉近自己,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道:“那你就好好证明一下,你究竟有多爱我吧。”
邢洲真想现在就向他证明。
男人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他们正站在办公楼的顶楼天台,秋风烈烈,四周景色一览无余:“我记得离得最近的五星级酒店是……”
“为什么要去酒店?”沈知意故意装傻。
邢洲哼了哼:“就在这里我也不是不行。但现在光天化日、幕天席地,就怕明天上了全城头条——”
“你再仔细看看,”沈知意莞尔一笑,忽然抬起右手,大拇指扣住中指,猛地弹了邢洲一个脑瓜崩,嘴里说道,“邢洲,‘这里’究竟是‘哪里’?”
重重的脑瓜崩落在邢洲额头中央,微微一点疼,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又像是有某种钟鸣声在大脑中敲击。
下一秒,邢洲脚下的天台突然断裂,周遭的空间如碎镜子片一般层层剥离。他瞬间失去支撑点从高空直坠而下,一声惊呼尚未出喉,后背就撞上一片柔软如云朵般的地面。
他挣扎着从黑暗中爬起来,第一时间去找沈知意,却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含笑的声音。
“——邢洲,醒醒。”
“——快醒醒。”
邢洲猛地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里探进来,全部泼洒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男人躺在凌乱的大床上,汗水几乎打湿了身上的睡衣;青年衣装整齐地站在床边,正笑盈盈地俯身看他;黑猫趴在床头柜上,见男人醒了,它喵的叫了一声,起身抖了抖毛,又跳下桌子去巡视自己久别重逢的领地去了。
“看来你做了个好梦啊。”沈知意道。
邢洲胸口起伏不定,他先是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沈知意,再震惊地看向卧室、床和自己。
“天啊,”邢洲终于反应过来,一切都是沈知意用异能编制的梦境,他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地抱怨,“我以为自己看穿了你的异能!我刚才还沾沾自己地认为从前台那里才是假的,居然一开始都是假的吗?”
沈知意歪头看他:“怎么,被我吓到了?”
“不。”邢洲坐起身,突然拉住他的手,猛地一用力。
沈知意猝不及防被他拽倒,失去平衡跌入大床中,青年挣扎着想起身,可是下一秒邢洲就翻身压住了他,双手钳住他的手腕,让他陷于枕头与被子的包围之中。
“我只是很遗憾,”邢洲望着身下玉体横陈的青年,望着他泛红的脸颊和鼻梁旁那颗漂亮的桃花痣,“我错过了太多关于你的异能的事情,很高兴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了解所有的你。”
“知意,现在轮到我来证明,我有多爱你。”
男人俯身摘下沈知意的眼镜,忘情地wen了上去。
当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他们两人都发出了同样的喟叹。曾经日夜耳鬓厮磨的两人,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亲热过了。直到这一刻,灵魂缺失的那一片才被补齐。
不再有谎言、背叛、误解、争吵;只有爱,与更深的爱。
邢洲的吻逐渐下移,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沈知意的味道,他的唇,他的颈。邢洲用舌jian膜拜着他,感受到那里的脉搏跳动了一下,爱意破茧而出,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好,男人臂弯的弧度刚巧可以容纳他的倚靠,青年的腰肢总能容下他手掌的承托,他们如榫卯般再无缝隙。
男人在他身后温柔地摇晃,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节奏,时而慵懒缓慢,时而快速急切,沈知意放任自己沉浸在邢洲的怀抱里,他做了这么多,他值得许许多多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