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伤。”沈知意轻抚邢洲的侧脸,轻轻避开他额头被血迹沾染的发丝。
然后,沈知意抬起头,他没有戴眼镜,鼻梁旁的那点鲜红的桃花痣更为鲜明。
他对顾风扬起了一个热切的、感激的、动容的笑意。
“顾风,谢谢你。”
“谢我什么?”
“当然要谢你。”沈知意指向那两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全靠你异能爆发,打倒了他们,把我和你哥哥救了出来。”
“啊?”顾风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问,“我,我吗?????”
“对啊,除了是你之外,还有谁有能力救我们出来呢。”沈知意笃定地说,“众所周知,你哥哥和我都没有异能。他们两个绑架犯一个是S级变形异能者,一个是A级金系异能者,难道靠我们两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能打倒他们吗?”
顾风困惑。
顾风不解。
顾风思考。
顾风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谁说C级风系异能者不能越级打怪了?
看,他一个人就帮哥哥嫂嫂解决了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他果然是厉害的疾风与自由之子啊!
第15章
邢洲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而且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梦里。
他坐在餐桌旁。周围人影模糊,只有餐桌对面的女人清晰得像是烙刻在他灵魂里。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皮肤细白,波浪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只是眉宇间时常笼罩着一层轻愁,那双同他一模一样的浅榛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她拿起纸巾想帮他擦拭脸上沾着的沙拉酱,他却偏头躲了过去:“妈,我已经长大了!让我同学看到,他们会笑话我的。”
女人被他故作成熟的做派逗笑了,她问他:“所以,你想好十二岁生日去哪里庆祝了吗?”
邢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会去吗?”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女人显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她点了点头:“当然。”
邢洲愤懑地哼了一声,扔下手里的汉堡,全然没了胃口:“一天到晚见不到他,他不如不去。”
“别这么说。”女人温柔地说,“你爸爸正在筹备一场很重要的油画展,所以这段时间才会这么忙。但他就算再忙,也不会错过你的生日的。”
邢洲并不相信。
正如邢洲所预料的那样,他生日那天,父亲完全不见踪影。他们在家里苦等许久,最终妈妈决定独自带他出门庆祝。
那天是男孩十二岁的生日。那天本该是他最快乐的一天,直到意外突然降临。
他蜷缩在火海之中,爆炸发生时,四周全是惊慌的叫声。异能者点燃的火焰很难熄灭,记忆中最后一件事是妈妈紧紧抱住他,用她瘦弱的身体替他挡住那些肆虐的火焰。
好痛、好痛、好痛。
火焰灼伤了男孩的手臂,留下永久的疤痕,也带走了他生命里最爱的那个人。
……
麻醉药效与梦境一同褪去,邢洲的耳朵比他的眼睛先苏醒。
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晰。
“首映式的后续媒体通稿已经全铺开了。”
“让公关部多关注一下网上的舆论,如果有人泄露绑架事件就立刻撤稿。”
“给Liora队长的谢礼送过去了吗?”
“冯建德那边还没声音?邢洲为了保护他女儿受了伤,他连面都不露一次?”
“接下来一周我就在这里办公,有什么需要批阅的文件直接送过来。所有的线下活动都让Amanda替我取消,会议全部改线上。”
还有些高高低低的人声围绕在对方身边。
邢洲觉得无比安心,于是他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大亮。邢洲的第一反应就是脑袋好痛,痛到他恨不得自己的脑袋不存在才好。
他用了足足三分钟才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首映式、突然出现的异能者、他被伏击……
嘶。
邢洲下意识闭上眼,继续装昏迷。
可惜他晚了一步。
“邢洲,你醒了?”一道脚步声向着病床的房间走来,声音里带着三分焦急与七分安心。
邢洲被抓包后再也装不下去,只能睁开眼,扬起一个笑容,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干,是裂开了吗?
“嗨,宝贝,早上好。”
见他确实恢复了意识,沈知意立即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很快几位护士和医生就出现在了这间VIP病房里。
在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检查后,医生摘下听诊器,宣布:“邢先生的各项体征都很平稳。可能会伴有晕眩、疼痛等一系列后遗症,但这些都是正常的,只需要好好卧床休息就能恢复。”
沈知意点头应下,又询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其实苏醒之后就可以出院了。不过稳妥起见,我们会建议病人再住三天,即使出院后也不能做剧烈运动。其他工作可以酌情。”
趁着沈知意和医生交流时,邢洲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这是一间八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除了他身下的病床以外,房间内还有一组简单的沙发(应当是充当会客室的作用),以及临时搬进来的办公桌。
沈知意的电脑就放在办公桌上,几份摊开的文件正等待他处理。
迟晓也在这儿,他现在是沈知意当之无愧的小跟班,秘书部的其他同事留在公司办公,只有他被派来帮沈知意处理杂事。
待医生查房结束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知意缓缓呼出一口气。
开炮——
“邢洲,你要是好日子过够了想提前退休去地府度假,你早点和我说,我提前把股权抛售套现,绝对不在你这颗树上吊死!逞英雄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发现异能者为什么不立刻叫安保,为什么要跟着走?既然被绑架了就老老实实当人质,以为自己练过几年拳击就能徒手打败异能者了,你真这么牛x为什么还不去参加奥运会,人家是挑战人体极限,你直接挑战作死极限,真在擂台上打死了我还能拿几千万保险金。”
迟晓在旁边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在他进入行舟科技之前,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总裁助理能把总裁骂成这样啊,偏偏他们总裁还一副“亲爱的骂得真好听”的迷瞪瞪神色,让他十分怀疑是不是镇痛泵里放了致幻剂。
沈知意一口气骂了二十分钟,中途渴了还让迟晓给他倒水。
直到他骂够了、骂爽了、骂出气了,邢洲才声音嘶哑地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知意停顿几秒,硬邦邦地说:“谁担心你?我是怕你突然死了,我手里的股权都成了一张废纸。”
“担心我的钱也是在担心我。”邢洲艰难地把手从薄被下抽出来,慢慢举到沈知意面前。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的手臂颤抖得要命。他神色疲惫地看向沈知意,又把手向前递了递:“嗯?”
沈知意没有动作,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迟晓。
迟晓福至心灵,立刻举手:“报告领导,我尿急!”
然后不等领导批假,迟晓就抱着一卷卫生纸迅速离开了病房。而且离开前,他还贴心地把病房门关紧,并且叮嘱守在门口的保镖大哥千万不要进去。
哎,他真是一个成熟的小秘书了,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
安静空旷的病房内,沈知意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邢洲的手。
邢洲的手上全是伤口,他的指骨断了两根,警察根据现场的打斗痕迹判断,邢洲尝试了不止一次的自救,如果不是对方有两位异能者的话,邢洲成功的几率非常大。
沈知意慢慢收紧手指,指尖拂过他手上的伤口,叹了口气:“赤手空拳和两个异能者对打?真没见过比你更愚蠢的人。”
邢洲也握紧沈知意的手,他用力抬起手臂,把沈知意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