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交给了知意,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你已经离开我了,我现在只剩下他了。”
“今年是我和知意相识的第七年,我觉得网上对七年之痒的描述太夸张了。我和他没什么七年之痒,我们一直很默契,很多时候我不用开口,他就知道我的想法;我是很固执的,只有他能劝说我改变。唯一的问题是,他一直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他始终觉得我们只是p友,但我怎么会随随便便和自己的下属上床呢?”
“我有时候会害怕。我怕他知道我的心意,我也怕他不知道我的心意,但我最怕的是他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明明没人回应,可他却倾诉了许多许多。天上的雨丝如密网,细细笼罩着他,这让邢洲回忆起他和沈知意的初见——那日天台上,他赌气爬上高处,直到有一双手伸向了他的方向。
“妈妈,如果你在我面前,你会笑话我的胆小吗?你会问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吗?”
“……”
“可能就像是这场雨吧,当我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被打湿了。”
邢洲不知在墓前站了多久,直到站到双脚肿胀发麻,直到衣服被雨水浸透,他才决定离开。
白色的嘉德利雅兰留在了墓碑前,墓碑上的女人微笑凝望着这个与她年龄相同的独子,无声地祝他生日快乐。
……
邢洲还未走下山坡,就见到一个举着伞的身影匆匆向他走来。沈知意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毛巾,刚一走近,就劈头盖脸地数落起他:“你真是长本事了,伞都不打站在那里淋雨!”
邢洲嘴硬:“淋雨而已,我身体好——阿嚏!”
一个惊天喷嚏,沈知意嫌弃地侧身躲开。
毛巾被扔到了邢洲脑袋上,邢洲不情不愿地擦了擦头发,早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擦成了一团海胆。
沈知意又说:“别光擦头发,身上也擦擦。”
邢洲嫌麻烦:“没事,西装厚,我其实没湿透。”
“我是让你擦干净衣服,别把水汽带到车里。”沈知意嫌弃地说,“你那辆劳斯莱斯后座用的是小羊皮,小羊皮最娇贵,弄湿一点就要全车内饰换皮,你知道有多麻烦吗?”
“……”邢洲把自己擦干净,碎碎念,“我还以为你是在心疼我,哪想到是在心疼汽车。”
“不。”沈知意义正辞严地说,“我是在心疼钱。”
两人回到车旁,司机老吴赶快下车为他们开车门。
直到坐进车内,吹到暖风,邢洲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被冻僵了。他在雨中站了那么久,手脚发凉,若不是提前擦干净身上的雨水,恐怕上车后更难受。
沈知意没有过问邢洲在母亲的墓碑前说了什么,他只是调大了暖风的风量,然后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邢洲冻僵的指尖。
邢洲反客为主,手腕一翻与他十指交扣,手指摩挲着沈知意的指缝,把玩着他的指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两位老板,问:“雨越来越大了,咱们直接回公司吗?”
沈知意想了想,说:“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从沈知意的口中说出来,轻巧地像是从雨伞上抖落水珠一样。
邢洲见过许多次沈知意收伞的样子,修长秀雅的手指握住自动伞的伞柄,轻轻一拢,伞面就乖顺地合上。雨滴会顺着伞身落在地上,又很快与地面上的水坑融为一体,砸出一小片涟漪。
车窗外雨势如织,那个收伞的人就坐在邢洲身边,用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击穿了邢洲的心。
母亲去世后,邢洲就没有家了。但沈知意给了他一个家,或者是一个巢穴,一个城堡,一个猫窝……好吧,邢洲承认猫窝这个形容不大合适,但是去它的吧,只要能和沈知意在一起,邢洲愿意和他钻在漏风的天桥下面,然后用树枝和破报纸搭出一个脆弱的帐篷,就这么朝生暮死的过日子。
他们可以回家了。
……
雨天叠加长假的威力不容小窥,回程的路上他们耗费了原本的双倍时间。这么大的雨,小区门口外依旧有几辆眼熟的狗仔车蹲守,沈知意都佩服他们的耐心。
车子驶入地库,下车时,沈知意告诉司机老吴:“假期我们没有什么外出安排,你好好放个假,记得去找管家领加班费,这段时间辛苦了。”
老吴喜笑颜开:“谢谢沈总。”
“别谢我,谢邢总,你的工资都是他出的。”
老吴想,谢沈总还是谢邢总不是一样的嘛,反正邢总的钱都是沈总的。
两人踏入直升顶层的专属电梯,电梯门刚一合拢,邢洲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擒着沈知意的下巴要了个吻,全然不顾电梯里的摄像头。
沈知意柔顺地分开双唇,任由邢洲的舌尖沿着他的唇缝闯入。每次邢洲扫完墓心情都非常糟糕,一场可以完全放松自己的x爱,就是他现在唯一的解药。
沈知意仰起头,被迫吞下自己的呜咽声。轻微窒息的感觉让沈知意浑身飘飘然,他能感受到邢洲有了反应,因为他也是如此。
青年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电梯墙,而压在他身上的男人身躯火热……等等,火热?
沈知意突然警醒,猛地咬了邢洲的舌头一下,趁机与他拉开距离。
“怎么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在?”邢洲在最快乐的时候居然被他咬了一口,顿时都疼清醒了。
“邢洲,”沈知意抬手附上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什么?”
掌心下的温度确实非同寻常的高,沈知意立刻断定:“你淋了太多雨,你发烧了。”
恰在此时,电梯门停在顶楼,沈知意率先迈步走入公寓,邢洲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时脚下居然踉跄了一步,把他差点出口的“我没生病”全都咽了回去。
黑猫听到沈知意的脚步声,第一时间翘起尾巴喵嗷喵嗷地出来迎接。它的毛发柔顺,尾巴大得像是鸡毛掸子一样,硕大一只腻在沈知意脚边,还用尾巴尖勾住他的脚踝,十足十的小妖精。
【欢迎回家,主人。】Zoey的声音从天花板上响起。
沈知意弯腰抱起黑猫,挠了挠它的下巴,又随口吩咐:“Zoey,扫描邢洲的体温。”
“我没事。”邢洲嘴硬,“Zoey,不准扫描我。”
【抱歉,沈知意先生拥有我的最高权限。】Zoey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只是陈述一个现实。
邢洲哀嚎一声:“叛徒!我居然亲手制作了一个叛徒!”
客厅墙角的隐藏摄像头立刻转向邢洲的方向,绿色的光线从头到脚笼罩住他,引得沈知意怀里的猫咪都看直了眼睛,脑袋不由得跟着光线左右摇摆。
【邢洲先生现在体温38.6摄氏度,心跳、呼吸高于平均值15%,判定为发烧状态】
邢洲:“你判断错了。”
【没有。】
“你错了。”
【是的,我确实错了。修正:您的体温又升高了0.1度,暂时无法判断是情绪激动导致,还是发烧状态加剧。】
“……”
沈知意把猫放到边桌上,拽着邢洲的领带把他送去主卧:“幼稚不幼稚,居然和AI吵架?”
邢洲想抗议,但沈知意给他下了命令:“现在,立刻,马上去洗个热水澡,洗完澡记得吹干头发,今天早点休息——另外,今天的‘睡前活动’取消了,我不想被你传染感冒。”
“你这是亡羊补牢。”邢洲严肃指出,“我刚才亲了你这么久,就算真要传染早就传染上了,说不定你明天早上就会烧到神志不清,然后我可以趁你吃了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对你——”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为他赢得了沈知意的重重一踹,邢洲大声嚎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瘸一拐地逃向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时,床头柜上已经摆好了一杯水和两粒药。邢洲本来想装作没看到,但水杯下压着一张沈知意的留言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