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他一边弯腰去抱猫,小声哄它:“好了少爷,社交场合,咱们要矜持、矜持。”
黑猫不爽地喵喵叫着,但是在迟晓拿出猫条引诱之后,它立刻放弃了面前的老妇人,转身投入了迟晓的怀抱。
迟晓把猫咪送回孩子堆里,放它和他们一起玩耍,然后又立刻回到杜薇身边,为她做介绍:“杜院长,那两位是我们行舟科技的邢总、和他的特助沈总。”
此时,司机已经为邢洲打开了车门,男人微微弯下腰,一步迈出车子。
邢洲身量颇高,今日穿了一套量身而作的棕灰色单扣休闲西装,下车时,他随手把扣子系上,转身看向杜薇的方向。阳光从他身后洒来,逆着光,他的样貌并不能一下子被她看真切,直到他与沈知意一起走到杜薇面前时,她才真正看清他的五官模样。
在看到男人那双浅榛色眼眸的一瞬间,杜薇脸上的惊讶压都压不住。
“杜院长?”沈知意察言观色,试探地出声提醒。
邢洲向她伸出手,彬彬有礼地说:“杜院长,久仰大名,感谢您为迎春花福利院做出的所有贡献。”
杜薇与他握了握手,从始至终,她的目光也没有从他的脸上收回来。
她的目光里有怀念,有疑惑,有怅然,但最终,她收回了那些复杂的情绪,笑着说:“邢总,感谢你为福利院捐赠的设备,昨天已经都安装调试好了,等今天的揭幕仪式结束就可以启用了。有了贵公司的设备,孩子们在院内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然后,她又转向沈知意,与他握手:“沈总,前前后后你费心不少,我们福利院规模不大,本来以为这次的捐赠活动轮不到我们,收到你的邮件时,我们都很惊喜。”
沈知意谦虚地笑笑,好奇地问:“刚才瞧您一直看我们邢总,您二位以前见过吗?”
“不,应该没有。”邢洲说,“如果我在哪里见过这么有气质的女士,我肯定有印象。”
“你们这些小伙子可真会说好听话。”杜院长也笑了,她摇摇头,“确实没有。只是邢总长得很像我曾经收养过的一个孩子,所以刚才恍惚间我看错了。”
“哦?”邢洲饶有兴致地问:“那也算是缘分了,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杜院长遗憾地说:“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啦,她还在襁褓里,小小一个被扔到我们院门口。后来她十八岁离开了福利院,嫁了人、又有了孩子,可惜那时候通讯不发达,我们福利院搬过两次家,就这样失联了。这种事在那个年代实在太多了,算起来,她应该也有五十岁了,就算她现在真的站在我面前,恐怕我也认不出她了。”
她语气停了停,摆摆手:“我们福利院从成立到今天,登记在册的就不止一千个孩子,我时常会翻翻曾经的照片、日记,怕自己忘掉他们的名字和模样。他们若是把这里当做家,能回来看看,我当然欢迎;他们若是不愿再回来,想忘掉一切重新开始,我也尊重。”
邢洲和沈知意肃然起敬,五十年,一千多个孩子,基本上都是残疾儿童和事实孤儿,能被领养走的孩子只有一小部分。杜薇院长一直亲身抚养他们,把他们养育到十八岁,给了无数孩子一个宝贵的家。
杜院长说:“距离揭幕仪式还有两个小时,你们不如去我的办公室坐坐?若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们讲讲我们福利院的院史。”
他们自然没有意见。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进小楼之时,忽然几个孩子边笑边闹,从操场那边跑来,一群人你追我赶,看样子正在玩追逐游戏。
跑在最后的是个小姑娘,身高才刚到邢洲大腿,最多不超过四岁,她裹得严严实实,跑起来跌跌撞撞,看起来像个小弹力球似得。
领头的大孩子边跑边催她:“小槿,你快点儿跑,猫要追到你了!”
沈知意往后一看,果不其然,那只系着领结的大黑猫正追在同样胖乎乎的小女孩身后,差一点就要追上她了。
果然,小孩和小动物就是能玩到一块去,这才过了多久?他们都开始在操场里玩游戏了。想来今天一天的运动量,就够黑猫消耗三两肥膘了。
小姑娘一边咯咯笑,一边回头看猫,结果她忘记看路,咣当一下撞在了路中间的大树上,撞得她一个屁股蹲摔倒在地,额头也撞红了。
她疼得吧嗒吧嗒直掉眼泪,一只手捂住额头,一只手捂住小屁股,气恼地去瞪那颗树。可是这颗树好高、好高、好高啊,她扬起脖子往上看,看得脖子都酸痛了——哎呀,操场中央哪有树?那明明是一个好高好高的男人,穿一套棕灰色的西装,正凶巴巴地看着她。
而且,那人有一双和猫一模一样的浅色眼睛,糟了,他不会是吃小朋友的妖怪吧?
哇——
她被吓到,哭得更大声了。
邢洲才是真被她吓到了。
他下意识高举双手,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慌张地三连否认:“我没碰她,她自己撞上来的,突然就开始哭了!”
小孩子哭起来完全不讲道理,噼里啪啦犹如打雷一样。刚才追着她跑来跑去的黑猫都被她吓到,缩起脖子,跐溜一下躲到沈知意身后了。
如果不是外人在场,邢洲也想躲到沈知意身后。他最受不了小孩哭了,哄又哄不了,道理更听不懂,简直比十只麻雀还聒噪。
还好,杜薇对小朋友的哭闹最有办法。她走到哭闹不止的小孩子面前,把她抱起来,伸手拍拍她身上的灰尘,温柔哄劝:“小槿,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很危险,下次跑步时一定要注意看路。如果你不哭的话,杜奶奶送你一个奖励,好不好?”
一听到奖励,小槿的眼泪渐渐止住,通红的双眼从指缝里瞧瞧看她,细声细气地说:“……好。”
只见杜薇的目光盯向脚边的土地,嘴里念念有词,与此同时,架在沈知意鼻梁上的Zoey眼镜忽然发出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的警报:【注意,前方出现异能波动,前方出现异能波动,前方出现异能波动】
沈知意预感到了什么,目光紧紧盯着杜薇的动作。
下一秒,只见操场边缘的沙土坑忽然震动起来,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搅乱了那一小片土地,紧接着无数沙土拔地而起,短短几秒间,就形成了一座漂亮的沙土城堡!
“是城堡!”“是公主住的城堡!”“杜奶奶,下次能不能给我们做一个奥特曼打怪兽的雕塑呀!”
孩子们欢呼起来,迅速围了过去。
“魔法城堡!”小槿嘴里蹦出几个字。
“这叫异能。”杜薇摇头,“不是魔法。”
“异、能……”四岁的小朋友尚不知道异能是多么稀有的东西,她天真地说,“杜奶奶,我长大了也会异能吗?我要用异能建一座最大的城堡!”
杜薇鼓励她:“好,等到小槿有异能了,杜奶奶就能住上你做的大城堡了。”
小槿咯咯笑了起来,瞬间忘记了刚才摔倒的疼痛,眼泪迅速收了回去(邢洲:“真是收放自如啊……”),迈起两只小短腿,也要去和同学们一起去堆城堡玩。
见她不哭了,黑猫也从沈知意的身后绕了出来,翘起毛茸茸的大尾巴,黏在她身边,准备和她一起去玩沙子。
福利院里这么多小朋友,黑猫不知为何就是喜欢这个小哭包。
“等等。”邢洲忽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男人快步走到小女童面前,俯身蹲下。小女童还是对这个高高壮壮的陌生男人有些害怕,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他。
邢洲看出了女童的紧张,刻意放轻声音,说:“对不起,小槿,我刚才撞痛你了。”
“没、没关系。”女童小小声说。
邢洲又说:“你的右手给我看看。”
“……”
小槿迟疑地、不情不愿地把藏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她的右手掌心有一片不明显的擦伤,虽然没流血,但是有一些肉眼可见的血丝。若是就这样放任她去玩沙子,很有可能让伤口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