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今天不凑巧,如果他今天一回来就去喝那壶茶就好了,那自己也不用坐在这里跟他面对面吃面,不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这么久。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蒋司曜没尝出面条的味道,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壶茶上。
等终于吃完饭后,蒋司曜的耐心有点告罄,听到贺雪愿有收碗筷的意思,他也跟着站起来,抢在贺雪愿前面把碗筷摞在一起。
见状贺雪愿有点奇怪:“你干什么?”
“呃……”
自己今天这样抢着干活好像是有点奇怪,但也是事出有因的,思及此,蒋司曜清了清嗓子:“没事,今天……我洗碗吧。”
“你洗?”
“嗯,我都能煮面了,洗碗也是可以的。”
洗碗对于他这种少爷来说更不太可能吧,贺雪愿和蒋司曜待这么多年,没见过他煮过饭,也没见过他洗过碗,有的人喜欢做饭还能说得过去,但可没几个喜欢洗碗的。
不过他也知道蒋司曜这样说是为了什么,也就没去管。
“行,你小心点,别把碗摔碎了。”
瞧不起谁呢,蒋司曜不想说什么,把碗端进了厨房。
他觉得自己连饭都能做,洗碗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打开水龙头就拿洗碗布开始一个一个地洗。
蒋司曜一边洗,也一边竖起耳朵听客厅那边的动静。
水声盖住了一部分声音,但他还是能听见一些。
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是茶壶被拿起来的声音……
他家里好像只有这一个水壶,也就是说他赌对了。
瓷器碰撞,茶水倒入杯中的声音……
蒋司曜洗碗的动作都放慢了些,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贺雪愿也看着他的背影,端起那杯茶直接仰头喝了。
这杯子比较小,他一口就喝完了,估摸着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就把旁边带回来的假人给推倒了,砰的一声闷响,摔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挺像真人倒地的。
在听到闷响的那刻,厨房里的水声骤然停了。
蒋司曜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还泡在洗碗水里一动不动,他侧过头往客厅的方向听了听,还不敢完全放心。
又等了几秒后,他才慢慢地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抹布上擦了擦,摸索着往厨房外面走。
“喂?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蒋司曜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客厅走,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
他摸索着往声音响起的地方走去,刚才吃饭的餐桌,路过摆着茶壶的小几……眼看就要摸到昏迷的下等人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却被一把攥住。
“啊……”
蒋司曜当即浑身一僵。
什么情况?
那个迷药他可是放了大半,本来药效就很强,放了那么多应该能成功把人迷晕啊。
可这又是什么情况?这房间里只有他和下等人,那突然攥住他的只能是……
蒋司曜感觉寒意瞬时侵遍全身,在他想要不要拿剩下那点迷药做些什么时,又听到一道声音。
“少爷,我们成功了。”
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瞬才意识到这是雪愿在说话。
雪愿怎么进来的,刚才他一直在屏息听这边的动静……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门的声音,所以雪愿就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吗?
感觉到攥着他的手逐渐放松,蒋司曜也缓了过来,试探地问道:“雪愿?是你吗?”
“嗯,是我。”
“我们……成功了?”
“对,但还没完全成功。”贺雪愿面不改色,“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知道是该马上离开这里,可给下等人下的只是迷药,再怎么样都得确定一下他的情况吧?
而且办这种事不就该斩草除根吗?不说把他直接弄死,再不济也得弄个残疾吧,避免以后再生出事端。
“雪愿,得先把他……”
“少爷,真的没时间了,他我会处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很难再救你出来了。”
蒋司曜明白时机紧迫,但怎么感觉雪愿有点奇怪?
第43章
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可他的眼睛看不到,雪愿催着他走,他也没什么办法, 只得暂且妥协。
“少爷, 你有什么要拿走的吗?”
“没有。”
他对这里没有丝毫留念,而且来的时候身上都东西也都丢了, 也就那身换下来的衣服不知道被下等人收去了哪里。
“行, 那我先带你回我那里,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好。”
确定蒋司曜没要带走的东西, 贺雪愿便扶着他往外走 , 被他这样扶着, 蒋司曜也在心里默默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幸好一切和计划得一样, 他成功逃出来了,先就在雪愿那里待着,等安顿下来再想办法联系上蒋家, 等他回了蒋家, 哪里还需要顾忌那个下等人?
到时候只有那个畜牲跪着求他别杀他的份。
这样想着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觉得根本不用担心太多,贺雪愿也扶着他下楼上了辆车。
这车也很破, 跟下等人之前带他坐的差不多, 他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但转念一想,雪愿为了救他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能搞到辆车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好坏。
他没说什么, 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折腾了这么久,他也确实累了, 车子颠簸着,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贺雪愿叫醒他时,车已经停了,看来是到了目的地。
蒋司曜有些不甚清醒地下了车,旋即察觉到些不对劲。
这里的空气……竟然意外的清新。
没有下城区那种混杂着油烟灰尘和各类腐烂味道的浑浊感,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干干净净的闻着非常舒服,不像是中心城区专门净化过的味道,更像是户外山野的味道。
“少爷,你感觉还好吗?”贺雪愿问道。
蒋司曜知道自己刚刚一上车就睡,自然引起了雪愿的注意,便开口:“我还好,已经没事了。”
“好。”
“嗯……雪愿,现在这是哪里?”
“我住的地方。”贺雪愿道,“不过还得再走一段路才能到。”
“还有多远?”
“走快的话,十几分钟。”
蒋司曜点了点头。
“你能走吗?”
“能的。”
闻言贺雪愿便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蒋司曜被他这样谨慎地扶着,依旧觉得不太自在。
他又不是腿断了不能走,只是眼睛看不见而已,贺雪愿这种搀扶有点小题大做吧。
思及此,蒋司曜往外抽了抽胳膊,语气尽量和缓道:“雪愿,我虽然看不到,但走路还是可以的,你不用牵这么紧。”
贺雪愿应了声,听话地松了松力道,只是虚虚地搭着他的小臂给他带路。
两人就这样往前走。
脚下的感觉不太对,蒋司曜很快就觉出来了,和刚才柏油路的平整坚硬不同,是那种松软的触感,看样子是土路。
蒋司曜这样走了没几步,脚底下又变了,这次是软绵绵的感觉,走动时会蹭到什么东西,貌似是草叶之类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的手臂也时不时会碰到什么枝叶,从两侧伸出来擦过他的袖子,他偏着头能听见风过林梢的声音,还有远远近近叫不出名字的虫鸣。
他本以为车都开过来了,就是几步路的事,结果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雪愿……这还有多远啊?”他忍不住偏头问了句。
“快了,两三分钟。”
蒋司曜只好继续走,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些不安了。
毕竟眼睛看不到,只能凭借声音和对方对他的态度来琢磨,蒋司曜自认这两点是没问题的,可他让自己赶紧走这点着实奇怪,加上又把他带到了这种听不到任何人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