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信雪愿,只是这种地方实在很不对劲啊,他记得前段时间听新闻还听到几个拐卖案,一时更心慌了。
他想问贺雪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住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的,他和雪愿的事知道的人很少,以前在蒋家也没怎么把他带出去见过人,仇人拿这个做局的概率很小。
何况雪愿和他筹谋这么久,费了这么大劲才救了自己出来,自己还质疑他是不是人贩子,说这话也太让人寒心,还是先按兵不动。
又走了一会儿,他终于踩到了硬实的地面,像是石板或者砖块铺的台阶,贺雪愿也就此停了下来。
这边的空气里多了股花香,他说不上是什么花,但闻着也很让人舒服,四周间或响起鸟叫声,更远处甚至还有狗叫,蒋司曜听着觉得好玄幻啊。
没有汽车的鸣笛声,也没有小贩的吆喝声,之前那些小混混划拳吵架的声音更是绝迹,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所以这就是雪愿现在住的地方吗?
下等人那家好歹还在街边上,这里呢?走了十几分钟土路才到,周围不是草就是树,也不知道有没有路灯,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贺雪愿松开扶他的手,走到一边弄了个什么东西,蒋司曜听到木头碰撞的声音,而后贺雪愿又折返回来,将他扶上了台阶。
蒋司曜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他不是嫌弃,他就是搞不懂雪愿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他在下城区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好了少爷,进来吧。”
他被贺雪愿牵着走进去,又被按着肩膀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椅背很直,坐着不太舒服,但比下等人家里那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强多了。
“少爷,你喝茶还是白水?”贺雪愿问道。
“白水就行。”
脚步声走远又走近,很快一杯水被塞进他手里,玻璃杯,恰好在不烫手的温度,一切细节都那么妥帖。
蒋司曜喝了两口,果然这就是白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他把杯子放在旁边,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雪愿,那个人……你是怎么处理的?”
贺雪愿道:“下城区根系复杂,暂时还不能把他弄死,但把他打了一顿,确保他一时半会不能来找你。”
蒋司曜点点头,他其实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打一顿算什么,那个畜牲对他做的那些事打一顿根本没玩,对他做了那种事,就该把他千刀万剐才对……
但他也知道雪愿说的有道理,下城区那种地方关系盘根错节,突然死个人,万一牵扯出别的事来反而麻烦。
“抱歉雪愿,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没事的少爷,这是我的份内事。”
听雪愿这样说,蒋司曜也忍不住叹气。
这时贺雪愿又开口了:“少爷,你打电话跟我说他打你,那你身上有什么伤处吗?”
“啊……打得不算重吧,已经没事了。”
开玩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雪愿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那你嘴角……”
蒋司曜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
那里的口子已经结了痂,摸上去有点刺手,他想起这道口子是怎么来的,脸色也骤然沉了下去。
贺雪愿也没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少爷现在跟蒋家那边联系上了吗?”
蒋司曜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但应该快了。”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穆沂联系不上,二叔的人可说是在追杀他,具体的也不便多说,说出来除了让雪愿担心没有任何意义。
贺雪愿没再问:“好,我这里条件不好,只能委屈少爷了。”
“你……别这么说。”
对那个下等人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嫌弃,想说什么说什么,对雪愿是绝对不行的,雪愿能救他出来已是不易,住什么地方吃什么用什么,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在下等人那里经历了那些事,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贺雪愿又转而问他想吃什么,蒋司曜坐那辆车颠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现在还没缓过来,自然也是食欲全无。
“不用了,我不饿。”
“好。”
听他不想吃,贺雪愿也没说什么,直接牵着他往里屋走,带他进了浴室,又把给他准备的衣服拿了过来。
“少爷,你先洗澡吧,开关在这里……”
蒋司曜伸手摸到那个开关拧了下,水声哗地响起来,他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里还是有现代设施的,和下等人家里那种有点像,看周围那环境,他还以为这里不通电呢。
“这个往左边拧……”
“雪愿,我会用这个,你出去吧。”
贺雪愿应了声,直接离开了。
蒋司曜摸索着洗完了,贺雪愿把东西都放在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也提高了他的效率。
等他推开门走出去,就发现贺雪愿一直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便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里走去。
“少爷,我找了个医生配了点中药方,给你眼睛用的,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要先试试吗?”
一听到中药,蒋司曜就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那个下等人也给他喝过中药,还说是那方面的……但雪愿是一片好心,他不该往那方面想。
“好。”
他被扶着躺到床上,床垫比下等人家里那张硬板床软了不少,但还是远远比不上蒋家的。
不过他在那张硬床上睡了那么久早已习惯,现在躺在这张床上反而觉得还挺舒服。
贺雪愿在他身边坐下来,蒋司曜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拆他眼睛上的绷带。
“少爷,你睁眼试试。”贺雪愿把拆下的绷带放至一边。
蒋司曜慢慢睁开眼睛,光线刺进来还是疼的,比之前还是有进步的,他能感觉到那些模糊的色块有了一些界限,灯是一个圆形的发光色块,窗户是比周围的墙壁颜色深一些的方形。
而后他又看到了贺雪愿。
他就在自己面前咫尺之距的地方,穿了件浅色的衣服,再仔细的他就看不清了,五官是完全模糊的,只有那个轮廓,勉强能和记忆里的人叠在一起。
面对他的视线,贺雪愿不为所动,只是低下头把浸了药汁的纱布敷在他眼睛上。
药汁带着股苦兮兮的草药味,但敷上去的时候很舒服,那些酸胀的涩觉消退了些。
等帮他敷完,贺雪愿把那些纱布收起来扔掉,擦了擦手站起来。
“少爷,你在这间屋子睡,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都可以叫我。”
蒋司曜听见贺雪愿说要走,也下意识开了口道:“不用……就在这里睡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他和那个下等人睡了那么久,每天都是被迫的,恨不得中间隔一堵墙的距离,但跟贺雪愿肯定就不一样。
“不会嫌挤吗?这床不大。”贺雪愿道。
“哪里挤了?”蒋司曜伸手摸了摸床沿,“这床摸着挺大的,而且我们以前不也一直一起睡吗?”
听他这样说,自己也没必要再说别的了,贺雪愿便直接躺下来,蒋司曜也很快靠过来。
他像以前那样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体贴过来,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贺雪愿不由得僵了下。
现在蒋司曜这么主动地抱过来,他反而有点不习惯,不过这也是他所希望的,于是便任他摸了。
蒋司曜的手在他身上摸索着,他想知道雪愿现在是什么样子,上次见面只是轻轻抱了下,什么都没感觉出来,今天终于有机会好好摸一摸了。
正常来说是不是该说对方瘦了?
可这么摸了一圈,感觉他不但没瘦,甚至还结实了些,和他那天乍一抱感受到的触感一样,蒋司曜心里有点失望,他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软软的雪愿,现在这个手感大打折扣。
他想起贺雪愿之前说他平时就卖卖画和手工艺品营生,不过干这些能练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