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走过高山浅滩,哪怕跋山涉水时丢了鞋,湿了脚,也得一路向前,在苦难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花路。
沈南笙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过去的赵北执将只属于过去,往后的赵北执,是他沈南笙的,只有花路,再无苦难。
当安宝明终于喊了“CUT”,饰演福大强的梁海刚要伸手去扶被绑着的赵北执,旁边已快步走过来个人,蹲下身,一言不发地替赵北执解手腕上的绳子。
竟然是沈南笙!
他蹲在那儿,头低着,梁海瞧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却感觉到了他浑身上下散发的那种压迫感,就好像...好像被绑着的是他很在意的人。
为了效果逼真,绳子是实打实捆的。沈南笙解绳时,指尖带着股压抑的力道,像是憋着股气。
赵北执见周围已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生怕旁人看出什么,忙要缩回手:“谢谢沈老师,我...我自己来就行。”
沈南笙拉住他的手腕,脸上神色不算好,声音却很温和的:“别乱动,马上就解开了。”
赵北执不好再挣扎,再挣反倒显得奇怪,便乖乖伸着手,又客气地道了声谢。
这一场拍完,就要转场到附近的山上拍最后那一场。
戏里,福大强因福阿满的出现,竟琢磨出个对付秦峰的法子。
他们骗秦峰,说福阿满挨了打,大半夜淋着雨跑上山了,请秦峰一同上山找找。
为了让秦峰信,还特意托邻居去传的话。
秦峰不疑有他,匆匆披上雨衣就上了山。
这是场雨戏,本来剧组还愁洒水车不好弄山上,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竟然真下起雨来。
最后这场戏,是秦峰找到半山腰的山坡时,福大强想从身后把他推下山,伪装成失足跌落的假象。
没成想福阿满自己磨断了绳子找上了山,正好撞见福大强要动手,他来不及多想,冲过去抱住福大强,一起跌落了山崖。
为了拍摄效果逼真,安宝明想要一镜到底!
要突出福阿满在生死关头爆发的那种力量,他抱着福大强直接冲下悬崖的画面,要一气呵成拍摄完成。
这场戏难拍,难在两点。
第一个是危险系数。安宝明拍戏,为了效果逼真,基本不会用绿幕,实景拍摄。实景拍摄这种跳崖戏份是有一定危险系数的,何况还是下雨天。
当然,为了尽最大可能保证演员的安全,把风险降到最低。剧组踩点的时候,特意找了一处不算太高的山崖,并且进行了不下十几次的安全测试。
沈南笙感觉自己从傍晚到现在,一颗心都跟不是自己的似的,一直这样悬着。他亲眼见过赵北执差点被泥石流冲走的画面,实在不想再看一次他在自己面前跳崖。
他没有跟赵北执说,径直找了安宝明,直截了当地说太危险了:“梁海年纪不小了,赵北执一个月前才出院,没必要为了个镜头,冒这样的险。”
安宝明有些奇怪地看着沈南笙:“南笙,你什么情况?要是这场戏得你跳,你会说不跳?让我‘随便拍拍’?”
沈南笙一噎。
“你放心,上次出事后,大家现在都很谨慎,安全设备我们已经来来回回检查了无数遍了,而且梁海和赵北执都没有提出异议。”
安宝明拍戏有自己的坚持,不会轻易被人影响。
他没理沈南笙,只是又去盯着设备组把威压设备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赵北执并不恐高,而且他吊威亚的经验太丰富了,他这些年做龙套做替身,跳山跳海跳楼,那简直是家常便饭,危险当然是有的,但其实比爆破戏还是安全一点,最多也就是一点擦伤而已,毕竟剧组也不敢在这种事上马虎的。
梁海是武星出身,这对他也不算难事。
安宝明比较担心的是第二个点,力量悬殊。以梁海的身量,哪怕站着不动,赵北执要把他推出去都费劲,更别说还得跛着腿抱着他冲一段再坠崖。
而且他们又不是拍武侠片,总不能让威压拽着梁海往后退,太假了。
走戏的时候,赵北执就明显力量感不足,哪怕梁海故意松了力,甚至顺着他的劲往后退,赵北执推他都很费劲。
安宝明心里打鼓,总感觉这一镜想拍好,不晓得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可等他喊出“Action”后。
赵北执那一瞬爆发出的力道,竟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透过镜头,仿佛真瞧见了福阿满,揣着怎样决绝又疯狂的念头,为了护着这世上唯一给过他温暖的老师,疯了似的抱着福大强冲下了悬崖。
那个镜头实在太震撼了,连沈南笙饰演的秦峰趴在悬崖边,嘶哑着一遍遍喊“福阿满”时,他都忘了喊“卡”。
他们都不知道,赵北执冲出去的那一刻,压根没把自己当成福阿满。
他瞧着梁海要从身后去推沈南笙,哪怕知道戏里是福大强去推秦峰,可那一刻,他眼里只有沈南笙,不用做任何心理建设,这世上只要有人想伤沈南笙,哪怕只是演出来的,他就会发了疯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哪怕要赔上自己的命。
这是一场压根不需要他思考的戏份,只需要遵从本能。
保护沈南笙,是他的本能!
等赵北执和梁海被威压吊上来,剧组的人围过来,都鼓起了掌。
这是赵北执和梁海的杀青戏,虽然下着雨,又是半夜,剧组还是很贴心地准备了花。
这是赵北执头回在剧组收到杀青花束,更让他心头发热的是,那束花竟是沈南笙亲手送上的。
沈南笙把一大捧花塞进他手里,趁拥抱的空档在他耳边低低说:“宝宝,杀青快乐。希望你喜欢我选的花。”
赵北执这才看清,自己手上捧的这束花竟然是粉色的木茼蒿!!!
跟当初沈南笙杀青的时候,他送的那束木茼蒿几乎一模一样!
那束曾经被扔进了垃圾桶的木茼蒿,被他偷偷捡了回去,养了好些天,最后还是枯萎了。
可此刻,他分明觉得,那株曾一瓣瓣枯萎了的木茼蒿,又重新绽放在了他的怀里。
第41章 给沈南笙一次机会
晚上回到宿舍时, 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赵北执冲了个澡,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想到明天就要走了, 半点睡意也无。
他坐在宿舍那张唯一的旧凳子上,目光落在大木箱上的花束上。这花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在这地方压根就买不到的, 也不知沈南笙是从哪儿买来的。
沈南笙知道这花的花语吗?
正胡思乱想间,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不用看, 赵北执心里就知道准是沈南笙。
点开果然是他, 就两个字:“过来。”
赵北执偷偷看了一眼睡在下铺的孟飞,他已经累得打起了轻鼾。
他慢慢站起了身, 小心翼翼打开房门, 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 确认没人,才轻手轻脚溜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到沈南笙宿舍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咔嗒”就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他手腕, 把他拽进去的同时,“咔”地扣上了门后的小栓。
赵北执顺着那股力道被按在墙上,沈南笙的气息压得很近,眉峰压着点不易察觉的低气压,他手指扣住赵北执的后颈稍一用力, 轻易就让人仰起头, 跟着低头便吻了下来。
赵北执喜欢沈南笙的亲吻,不管是温柔缠磨的, 还是这样带着点强势急切的,只要是沈南笙给的,都让他心口发烫。
沈南笙的吻密密实实,带着股狠劲儿,像要把他口中的气息都吮干净似的,舌尖勾着他的来回碾。
赵北执来不及吞咽,浑身像被火点着了,也疯了似的回应,舌尖莽撞地撞过去,没什么章法,就凭着一股急意,湿软地蹭着。
等两人喘着气分开时,唇间还黏着银丝,晃得人眼热,两人的嘴唇都红透了。
沈南笙低头凝视着赵北执的眼睛,指腹一点一点擦过他发烫的脸颊,声音低沉沙哑:“赵北执,你知道吗?今天看你从悬崖跳下去的时候,我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控制不住地怕。从知道你要跳的那会儿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万一威亚出问题了怎么办?万一摔着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