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年没有好意思去握那只伸过来的过于干净的手,自己扶着草地一骨碌爬了起来,标准地敬了个军礼:“沈教官!”
他们是军官学校,并不是军队。
沈衍安笑了笑说:“下课时间,不用这么拘谨。”
陆峥年放下了敬礼的手,还是有些紧张,手无措地抓了抓裤缝。
沈衍安说:“剧烈运动时血液多集中在肢体肌肉中。由于肢体肌肉强力地收缩,会使大量的静脉血迅速回流到心脏,心脏再把有营养的动脉血压送到全身,血液循环极快。如果剧烈运动刚一结束就停下来休息,肢体中大量的静脉血就会瘀积于静脉中,心脏就会缺血,大脑也就会因供血不足缺氧而出现头晕、恶心、呕吐、休克等症状。”
他说了一大通,陆峥年却没有抓住重点,因为他感觉到沈衍安身上湿润的水汽混合着香皂的淡淡香味钻进了鼻腔,本来因为跑步而有些缺氧的脑子此时更有些迷糊。
沈衍安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慢走一圈,然后再做些拉伸。”
在陆峥年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他放下了手中拿的盆,率先转身沿着操场方向走去。
陆峥年愣了一秒钟,赶紧跟了上去....
慢跑了一圈,沈衍安和陆峥年并排沿着操场慢步走着,沈衍安走了一会,问道:“累吗?”
“不累。”陆峥年回答道。
沈衍安微微笑了笑,看向他:“虽然作为你的老师,我很愿意看到你如此努力,但还是要注意休息。”
他答道:“是!”
“我说了现在不是上课,不用这么严肃,再说,你总是这么跟我说话,搞得我都想回去换一身军装再来了。”
陆峥年愣了下,随即换了种语气,轻轻说了个:“是。”
沈衍安笑了,继续说道:“我看了你的成绩,军事理论这些文化课学得非常好,体能的话的确需要长期坚持训练,短期内提高不会太大,射击和马术的话,倒是可以在两个月内速成的。”
陆峥年说:“晚上练不了射击和马术。”
“嗯,是的。”沈衍安笑了一下,说:“但这不是有我嘛,以后,八点来找我。”
沈衍安对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声音和平时上课时不太一样,透着别样的温和,让人觉得不像平时那么严肃正经,有些不正经的随意,但却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陆峥年听到沈衍安这么说时,楞了一瞬,下意识想拒绝,却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谢谢...老师。”
拍摄结束时,沈南笙从赵北执身边走开之后,他感觉空气中竟然好似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皂香,像昨晚浴室里的味道,他站在晚风中,迟迟没有走开...
过了一会儿,他用力揉了揉鼻子,走开了....
这几天的拍摄异常顺利,齐耳对赵北执说他这几天的表现很不错,尤其是赵北执扮演的陆峥年在面对沈衍安的态度上非常不错,甚至超过了他的预期。
赵北执对此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陆峥年面对沈衍安是什么态度?大抵就是他刚开始面对沈南笙时的态度,充满了崇拜仰慕和不明原因却无法抑制的渴望吧。
现在,甚至掺杂了一点畏怯,畏怯又向往,陆峥年畏怯沈衍安老师的身份和男人的性别,所以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向往又让他不自觉地去靠近,就如同他现在面对沈南笙一样,畏怯他们之间关系曝光可能给沈南笙带去的麻烦,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他。
赵北执其实不太喜欢在剧组里以自己的身份面对沈南笙,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怕被人看出端倪,他始终记得沈梦秋对他说的话。
沈南笙工作的时候很认真,也很注意分寸,除了第一天,他们晚上并不住在一个房间,毕竟一个楼层里来来往往都是剧组的人,影响不好。
这些,赵北执都是理解的,可是理解不代表心里不难受。
他们在一起,是很难正大光明的。
所以,在片场,他更愿意是陆峥年,他可以肆意地去偷偷看沈南笙,这种偷偷是戏里需要的,虽然演的是“偷偷”,却是明目张胆,光明正大的!
这一天开始拍摄之前,齐耳特意把赵北执喊到自个身边给他讲戏。
齐耳平时很少跟他讲戏的,他更喜欢让演员自己去悟。
齐耳问他:“这场戏应该算是整部电影中比较重要的一场戏,你意识到了吗?”
赵北执有些紧张地抹了抹手心里的汗,他最近总是容易紧张,不知道这紧张是来源于自己还是陆峥年。
齐耳看他没有答话,问道:“陆峥年和沈衍安认识多久了?”
“二十多天,快一个月了。”这次赵北执答得很快。
齐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感受到他这场戏前后对沈衍安态度的变化了没有?”
齐耳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一直盯着赵北执的,但是赵北执却始终低着头盯着手中的剧本,其实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不适,因为他知道这场戏前后,陆峥年的变化,他有些苦涩地说道:“他动心了...”
“是的!!”齐耳并没有介意赵北执始终不看自己的这种态度,他拍了拍赵北执的肩膀:“你读懂了陆峥年。他的动心中是有苦涩的,当他意识到自己对自己的老师动心了,他是害怕躲闪的,因为这个人不仅是他的老师,还是一个男人。他作为一个二十多岁,初入军校的毛头小子,他自己心里是排斥害怕的,但是人的心动是自己控制不住的!”
齐耳从来没有一次讲过这么多话,赵北执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神情格外认真。
齐耳看着他:“这种程度的动心,表现的时候不需要那么夸张明显,是细微之处的区别,陆峥年其实从第一眼看到沈衍安,就觉得他很特别,总是无意识地注意着他,但是那个时候只是崇拜敬仰,不是心动,这种细微的差异,我希望你能用心体会,才能从肢体从眼神中表达出来。”
赵北执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不不不...”齐耳摇了摇头:“不是努力,这种东西努力不来,是用心感受,是要进入角色,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只是有时候眼神里给的东西太多了,这种动心还不是爱。你明白吗?”
赵北执是明白的,陆峥年现在只是心动了,还远没有到爱的那个程度,但是他一看到沈南笙,就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
齐耳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开了,给他时间自己琢磨。
赵北执看着齐耳走到了沈南笙旁边,不知道跟他说了句什么,沈南笙远远看了一眼赵北执,然后侧头跟齐耳说话。
距离太远,赵北执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直觉上是在说自己的,他最后看到沈南笙笑了。
正式开拍的时候,赵北执清空了大脑,让自己沉浸到陆峥年的世界里。
今天,陆峥年像平常一样准时八点去沈衍安的教官单人宿舍找他单独辅导自己射击。
他到宿舍门口时,听到里面有音乐的声音,他敲了敲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被他敲开了一条缝。
宿舍不是特别大,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几乎一览无余,床、书桌和一个柜子。
他之前每次来找沈衍安的时候,都是敲了门,沈衍安出来就带着他去射击场了,他从来没有进过沈衍安的房间。
此时,从留声机里发出的音乐声更加清晰,是一首英文歌,陆峥年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不起来。
房间里好像没有人,他喊了一声:“沈教官。”没有人应答。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将门缝推得更开一些,然后探头进去看,的确没有人,他看到了书桌上的留声机,他觉得这首歌真好听。
陆峥年悄悄走了进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偷偷摸摸地走了进去,这其实是不合适的,但是他还是一直走到了桌边,看到桌子上摊开着一本书和一本笔记本,他拿起那本笔记本。
“在看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沈衍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