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那个龙套暗恋你(7)

2026-10-03

  能见到沈南笙,这件事本身就能令他身心愉悦,那种从心底漫溢而出的欣喜,是独属于他的秘密欢愉。

  这种愉悦,冯苗苗说在心理学上,叫“正性情绪反应”。这种反应通常伴随着一系列生理和心理的变化,如心跳加速、脸红发热、呼吸急促等,这些都是身体对喜欢的人产生的自然反应。

  既然是自然反应,欣然接受就好。

  从前隔着人潮,一年也未必能远远望上两眼的人,如今却能近在咫尺。

  这突如其来的幸运,分明是命运垂落的糖纸,包裹着他不敢奢求的甜。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份馈赠捧在掌心,暗自决定要抓住每一个瞬间,让欢喜肆意生长——当然,前提是不会打扰到沈南笙。

  他对沈南笙的情愫,是十年来,一点一点从心底悄然生长的藤蔓,攀援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场悸动的每一次抽枝展叶,都与沈南笙无关,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春生夏长。

  这,便是他恪守的暗恋法则,寂静却炽热,隐秘且绵长。

  他赶紧打电话推掉之前接的几个替身的活,毕竟钱可以再赚,见沈南笙的机会却不是随时都会有的。

  但是有一场爆破的替身戏没有推掉,那边急着拍,找不到合适演员,场务跟他之前也认识,不好得罪人,只能到时候找时间去一趟。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将一夜的疲惫统统冲掉,从带来的行李中将那套黑色衬衣又拿了出来,这一次,扣子已经被他缝好了。

  他也顾不上吃早饭,就去检查车子,将车里里外外仔仔细细都检查了一遍,车载空调温度调到了25度,车载熏香依然是上次买的木茼蒿香,他还特意加了一个小型的瓶装喷雾器。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画蛇添足地准备任何入口的东西。

  七点钟,他准时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规规矩矩站在车门边,连视线都是克制的,垂眸弯腰打开车门,将呼吸都放得极轻,用手虚扶着车顶,动作专业又标准。

  这一次,他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

  等人上了车,他小跑着上了驾驶室,挂挡启动。

  大约是因为经历了前晚的事,沈南笙整个人显得有些疲倦,上车以后便稍微放低了座椅,戴上了耳机,闭目休息。

  孙雯雯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给他盖上了。

  赵北执一路上将车子尽量开得平稳,遇到红灯刹车时都是轻轻点,缓缓停,生怕惊扰到后排休息的沈南笙。

  到了剧组,赵北执快步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

  沈南笙下车的时候,礼貌性地淡声说了句:“谢谢。”

  他的声音有刚睡醒的暗哑,带着点撩人的尾音。

  赵北执一瞬间便又产生了“正性情绪反应”,但还好,过关的演技让他看上去还算淡定,没有因为一句简单的“谢谢”而失态。

  一连三天,赵北执晚上当保安,白天当司机。

  虽然很累,人因为睡眠不足,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显得有些憔悴,但心情是很好的。

  第四天的上午,因为之前约好的那场爆破戏,他大清早就检查好车子,然后拜托朱杨洋替他将沈南笙送到片场。

  他算好了时间,沈南笙今天有一整天的戏,他拍好那个爆破戏,还来得及去接他回来。

  其实,他知道,谁当司机,沈南笙肯定是不在意的,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抱歉,特意跟孙雯雯打电话说明了原因,履行了一个他自认为的请假手续。

  孙雯雯接电话的时候,沈南笙正好在她旁边,见她挂了电话,靠在沙发里,淡淡看着她。

  孙雯雯被他看得有些莫名,问道:“南哥,我脸上有东西?”

  沈南笙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她马上明白了,解释道:“是小赵的电话。”

  怕沈南笙不知道小赵是谁,特意加了一句:“就是这两天给我们开车的那个司机,他今天有事不能来开车,打电话跟我说一声。”

  沈南笙还是没有说话,微微蹙眉。

  沈南笙平时并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人,他虽然话不太多,但对身边的人算是温和的,虽然总是隔着点距离感,但作为老板,他还算蛮贴心的,有什么需要会直接说,不会让你猜来猜去,更不会让你手足无措。

  下的指令直接明确好执行,不会故意刁难人,但也绝不纵容别人糊弄他。

  孙雯雯见他不说话,便又多解释了一句:“剧组安排了别人来送我们,就是文导的助理朱杨洋。”

  她的言下之意是赵北执虽然请假了,但有人来接送,而且朱杨洋身为金文的助理,也是很可靠的。

  沈南笙却问了句:“他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请假?”

  孙雯雯:“....”

  赵北执一直觉得沈南笙对他肯定是毫无印象的,他不仅是沈南笙电影里的龙套,更是他生活里的路人甲乙丙。

  看电影,没人会去关注龙套,生活中,更没有人去在意路人甲乙丙。

  但他不知道他其实长了一张很勾人的脸,尤其是那双瑞凤眼,欲语还休的风情都流转在眼角微挑的弧度里,偏偏他眉眼间又凝着晨雾般的清透,整个人给人感觉特别纯净,一张糅合了天真和魅惑的脸,让人很难不注意。

  更何况,沈南笙是一名很优秀的演员,一名优秀演员必须具备的两个素质:观察入微和很好的记忆力。

  演技过硬的背后,是深入骨骼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很新却缺了一粒扣子的衬衫、过分干净舒适的商务车、说话的语气神情、讲话的腔调和停顿……哪一个都是他会注意到的细节...

  沈南笙不仅喜欢观察人,还喜欢分析人,喜欢分析行为背后的心理逻辑。

  就比如现在,他坐在朱杨洋开的商务车上,车还是那辆车,整个感觉都不一样了。

  车厢内空气的温度、湿度、气味,还有车子行驶的速度,刹车的轻重,都不一样了。

  这几天高温,车内温度调得很低,沈南笙没有闭目休息,而是拿着剧本在看,但很难得的,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在想...

  五年来,同一个龙套演员反复出现在自己剧组的概率有多大?

  这几年,他辗转于不同城市的片场,与风格迥异的导演合作,置身于全然不同的制作班组之中。即便在如此庞大的影视创作网络里,同一位配角演员,想要在四五年间与他再度合作同一部电影,概率都不足10%,更遑论本就在剧组中如沧海一粟般的龙套演员。

  更何况,沈南笙从不相信那10%的巧合概率。

  赵北执可能不知道,他第一次出现在《青灯》片场的时候,沈南笙就注意到他了。

  那天沈南笙把剧本放在小马扎上,自己去洗手间了。

  等他回来时,正撞见赵北执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剧本——那剧本边角沾满泥灰,被来往人群踩出褶皱,赵北执小心翼翼用袖口反复擦拭纸页,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沈南笙隐在廊柱投下的暗影里,喉结下意识滚动。

  帮人捡剧本本是寻常事,可赵北执垂首擦拭剧本的姿态,郑重温柔得让人胸腔里泛起异常的涟漪——究竟是怎样的缘由,让一个人对一本普通的剧本生出这般近乎偏执的珍视?

  此后,那个清瘦的身影开始反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浮城》里被车撞的路人,《长夜》里递文件的秘书,《霜刃行》里替主角挡箭的死士,《旧梦重楼》中雨中扫落叶的杂役,《星河谣》里举着提灯引路的小童。

  如果要评选和沈南笙合作次数最多的演员奖,赵北执当之无愧。

  五年来,他们其实在戏里同框了好几次,但没有一个对手戏,在戏外连个招呼都没有打过。

  不对,打过招呼,他混在人群里,低眉垂眼喊过:“沈老师好。”

  还有《燎原》中那个汉奸,他从后面捂住他的嘴的时候,听到了他慌乱的心跳声,表情可以控制,心跳却不可以。

  当然,那个场景下,他也的确应该是慌乱的,毕竟面临生死时刻。

  沈南笙不是自恋的人,但在演艺圈沉浮十几年,他太了解这个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