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之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周五傍晚,临下班前丹尼尔把谢砚叫到办公室。
“明天晚上贺总有个商务晚宴,需要两名西语翻译。”丹尼尔坐在办公桌后面,“贺总指名要了我,还有一个是你。”
谢砚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我吗?”
“对。”丹尼尔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其实我也有点惊讶,但估计是你入职以来的表现确实突出,贺总注意到你了。”
谢砚垂下眼睫:“是组长带得好。”
“别把功劳往我身上揽,再过几年我说不定就不如你了。”丹尼尔好心提醒道,“贺总惜才,这次晚宴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谢砚应声:“好,我不会给西语组丢脸的。”
丹尼尔朗声笑道:“很好,我就欣赏你的自信。”
等谢砚下班回到老宅时,店里的人已经把西装送来了。
福伯将两套西装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挂在他房间的衣橱里。
晚上贺承之有应酬,回来时都快十一点了。
谢砚坐在窗前看书,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第一时间探头看下去。
贺承之正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向他的方向。
两人对视片刻,谢砚起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男人也正好进来了。
贺承之淡淡问道:“这么晚还不睡?”
谢砚弯起唇角:“明天不是周六嘛,我偶尔也想熬个夜的。”
贺承之朝里走了两步:“明天要参加商务晚宴,紧张了?”
谢砚背在身后的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小小的:“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不用紧张,就是一些拉美企业的驻华代表和商会负责人。”贺承之放缓了语速,语气里的安抚意味很浓,“晚宴时你跟着我,主要帮我翻译些寒暄和名片信息,有听不懂的就打哈哈糊弄过去,转头悄悄跟丹尼尔说。”
谢砚忍不住笑了:“感觉很像是在考场上打小抄。”
贺承之也笑:“不会比你考场上突然忘记单词更糟糕。”
谢砚点了点头:“嗯。”
“好了,早点休息吧。”贺承之单手松了松领结,“晚安。”
谢砚:“晚安,贺叔叔。”
*
周六下午,谢砚提前洗了个澡,打开衣橱挑衣服。
两套西装摆在眼前,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那套深蓝色西装。
当时在店里,贺叔叔评价白色西装用了两个字“出挑”,但第一次去商务场合,还是稳妥一点更好。
作为一个翻译助理,他也应该尽量做到不那么显眼。
就在谢砚准备换衣服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谢砚接通电话:“喂,你好。”
“是我,贺承之。”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我现在回老宅,接你去晚宴。”
谢砚:“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打车去的。”
贺承之:“我已经快到家了。”
谢砚:“……好吧。”
挂断电话后,他脱下身上的睡衣,开始换衣服。
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下摆整齐地塞进西裤里,套上西装外套,他在镜子前站定。
然后,他又遇到了一个老问题。
谢砚微微蹙着眉,试图回忆当时贺叔叔打领结的手法,试了几次都不太对。
就在他拿起手机准备搜索教程时,半开半阖的木门上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谢砚回过头,一身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门口。
贺承之:“好了吗?”
谢砚放下手机,认命地求助道:“贺叔叔,我还是打不好领带。”
贺承之没说什么,走进他的房间:“我来吧。”
谢砚抿了下唇:“上次在试衣间我没认真看,这次一定好好学。”
贺承之示意道:“转过去,面对镜子。”
谢砚一秒就get了他的意思,顺从地转身面对落地镜。
贺承之上前两步,从他身后帮他系领带。
男人身材高大,体型几乎比他大了一整圈,从背后环过来的动作,像是随时会给他一个真正的拥抱。
但那双手臂始终没有碰到谢砚的肩膀,身体与身体之间也留有一定的距离,不至于让他感到冒犯和不自在。
谢砚集中注意力,眼睛盯着镜子里的大手。
那只手熟练地将领带交叠、穿引、收拢,一个漂亮而规整的温莎结便成型了。
贺承之抬眸,看向镜子里那张认真的小脸,耐心地问道:“学会了吗?”
“唔……”谢砚在脑海里重现打领结的手法,“应该会了。”
“那你试试。”贺承之说着,手指捏住温莎结底部,反向轻拉另一端,将领带扯开来。
他解领带时,目光一直钉在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上。
谢砚也在看镜子,男人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凸起,抓握领带往下扯的动作莫名显得有些……
下一秒,雪白的小脸忽然变红了。
贺承之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松开手:“来,打给我看看。”
谢砚垂下眼睫,努力专心打领带,脸颊上的热意一时还没消褪。
好在贺承之是一位好老师,而他也是一位好学生,很快便完美复刻出了温莎结。
“很棒。”贺承之往后退开,嗓音很低地夸赞道。
谢砚不由松了口气,抬手整理领结时,目光透过镜子和身后的男人对上,心脏又是突地一跳。
第12章
眨眼间,贺承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率先朝门外走去:“准备好了就走吧。”
谢砚来不及多想,拿起手机跟在他身后下楼。
福伯正在院子里给花培土,看见他们出来,跟贺承之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谢砚身上,不由感叹道:“小谢少爷穿这身西装真俊。”
“谢谢福伯。”谢砚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是我平时就不俊了吗?”
“平时也俊,今天是不同的风格。”福伯乐呵呵地夸道,“贺先生好眼光。”
贺承之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福伯你忙,我们先出门了。”
凯跃国际酒店,三楼宴会厅。
贺承之踏进大厅时,众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讨论声更热烈了些。
穿制服的侍者立刻迎上来引路,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几个正在攀谈的中年男人也暂停了话题,朝他点头致意。
还有人主动上来跟贺承之打招呼,语气里透着刻意的熟络。
贺承之一一回应,唇角噙着优雅的微笑,步伐不疾不徐,只在回头跟谢砚说话时,目光才有些许的松动。
宴会厅比谢砚想象中更大,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男士清一色的商务西装,女士精致的晚礼服在灯下闪闪发亮,侍者托着银盘在宾客中穿行。
这是谢砚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但事实上他站在贺承之身后,就像躲进了一棵参天大树的阴影里,无论发生何种情况,大树都会替他遮风避雨。
而他只需负责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做贺承之和拉美商人之间沟通的桥梁。
“贺总今天带新人来了,难得啊。”商会副会长走过来,第一时间注意到贺承之身后的青年,“小伙子长得很精神,西语专业的人才?”
“对。”贺承之微微颔首,“A大西语系的学生,在承远实习。”
谢砚礼貌地欠身:“您好,我叫谢砚。”
“好,前途无量。”副会长举了举杯,笑道,“贺总肯亲自带的人,不会是等闲之辈。”
贺承之和他隔空碰杯,寒暄几句后就将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