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可是我已经看完了,不需要这本书了。”
“是吗?”贺承之抬手拿起书,作势要扔进垃圾桶,“那我就扔了吧。”
“哎别!”谢砚下意识伸手去阻止,差点趴到书桌上,“书又没得罪你,你干嘛要扔掉它?”
贺承之看着他,语气别有深意:“谢砚,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会收回。”
谢砚愣了下,站直了身体:“那你给我吧,我不还你了。”
贺承之把书放回桌上,推到他面前,忽然问道:“你今晚来找我,是不是还有话想问我?”
谢砚眼睫颤了颤,一声不吭地拿起桌上的书抱进怀里。
贺承之也没催他,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好一会儿后,谢砚小声问道:“丹尼尔被调走,是你故意安排的吗?”
贺承之:“是。”
其实谢砚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干脆地承认。
“西语组需要一个更成熟的组长,周廷深在拉美做了五年,带过团队,也处理过复杂项目。”贺承之语调平稳地和他解释,“丹尼尔能力不差,但还不够稳,调他去西班牙对他来说是好事。西班牙是欧洲业务的重心之一,他过去能获得更快的成长,而不是留在这里跟实习生吃饭。”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问题的关键。
谢砚抬起头来,望进男人的眼睛里。
贺承之也在看他,目光不躲不闪,看不出一点说谎的心虚。
“所以……”谢砚问道,“其实是因为我?”
贺承之语气淡淡道:“我不喜欢他对你的态度,就不会让他继续待在你身边。”
“可我们只是同事,并没有任何越界行为。”谢砚提高了音量,“我只是一个实习生,我很快就会离开承远,你怎么能因为我把一个没有犯错的员工调走?”
“所以我只是把他调走。”贺承之抬手推了下眼镜框,眸底浮现一抹冷意,又很快化开,“我没有为难他,西班牙分公司有他的位置,他去那边会更有前途。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事,可以生气。”
谢砚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他确实生气,还有对丹尼尔的愧疚,对方在工作上一直很照顾他,如今却因为他而被远调西班牙。
但贺承之太坦率了,坦率得让他连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谢砚往后退了一步,低声回道:“我没有立场生气。”
整个承远集团都是贺承之的,别说是调离总部,就是开除某个员工也只是贺总一句话的事。
“你有。”贺承之站起身来,绕过书桌走到他身侧,“我在追你,所以你有立场问,也有立场生气。”
谢砚目光微微闪动,别开脸。
“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对你有企图的人,从你身边合理地支走。”贺承之盯着那道漂亮而倔强的侧脸弧线,“你可以生气,也可以不认同我的手段,但不要因此而讨厌我,好吗?”
最后两个字声音放得极低,语气里甚至带有恳求的意味。
谢砚心口一跳,脱口而出道:“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来消化。”
“那就好。”贺承之点头,动作自然地抬手,抚平他左肩上翘起来的衣领。
谢砚站在原地,还没意识到自己对男人类似的身体接触,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贺承之收回手:“还有其他疑问吗?”
谢砚摇了摇头,转身往门口走:“我先回房了,贺叔叔。”
贺承之笑了声:“又叫上贺叔叔了。”
谢砚脚步一顿,反问道:“不叫您叔叔,难道要叫您哥哥吗?”
贺承之唇畔笑意更甚:“如果你愿意叫,我当然很爱听。”
谢砚讽刺不成,反倒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谢砚,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贺承之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让我动你身边的人,以后就不要给他们一点机会。”
谢砚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头瞪了男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他抱着书回到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书桌上那盏小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只照亮了桌面这一小片,谢砚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抚着书封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砚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贺叔叔:别熬夜,早点睡觉,书明天再看。
谢砚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门是关着的。再探头去看窗外,院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谢砚:我睡了。
对面秒回:睡了怎么还跟我发消息?
谢砚忽然有点想笑,笑自己像个笨蛋。
他放下手机,偏不去睡,反而把台灯拧得更亮了些,赌气似的低头看书。
没看两行,手机又震了。
贺叔叔:不听话。
谢砚咬了咬下唇,还没来得及回复,聊天框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贺叔叔:谢砚,你是想让我过去吗?
谢砚耳朵蹭地一下热了,飞快地打字回复:不想。
谢砚:你别过来,我这就睡。
他知道这人向来说到做到,执行力强得可怕。
这回贺承之没再回复文字,只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角度正对着他房间的窗户,灯光下,他的身影映在轻薄的窗帘上,隐隐绰绰。
谢砚立刻关掉了台灯,房间里瞬间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
两分钟后,贺承之又发来一条长消息。
贺叔叔:商场上的人和事,我一向算计得清清楚楚,但感情的事,我一点经验都没有。所以在追你的过程中,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及时告诉我,让我有改正的机会,可以吗?
谢砚坐在黑暗里,眼底倒映着屏幕上的文字,似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后,他回复了今晚的最后一条消息。
谢砚:追我还要我给你支招,贺叔叔您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第19章
第二天早上, 谢砚醒来时天又是蒙蒙亮。
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微信显示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昨晚的贺承之。
贺叔叔:谢砚, 我对你没有算计,唯有真心。
谢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按熄手机屏幕, 起身下床去洗漱。
下楼时, 福伯正在摆碗筷, 看见他下来笑呵呵道:“先生刚出门,特意让我别叫您, 说您昨晚睡得晚。”
谢砚“嗯”了一声,拉开椅子落座。
他喝了口豆浆,问道:“福伯,贺叔叔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可不是。”福伯叹了口气,“这阵子可能是公司事儿多,先生有时候半夜还在书房开跨国会议,昨晚好像又忙到凌晨两三点。”
谢砚心想,这人自己忙到两三点, 却还盯着他让他早点睡。
“不过先生再忙,也惦记着让我给您留早饭。”福伯说着,把他爱吃的蟹黄汤包推到他面前。
谢砚眼睫颤了颤, 加快速度吃完早餐, 去公司上班。
他没有再纠结丹尼尔被调离总部的事, 准确来说是纠结也没用。
新组长周廷深到任后, 西语组的气氛变了不少。
周组长话不多, 做事极有条理,人不像丹尼尔那样热情, 也很少在工位之间走动,基本上都待在办公室里看合同或联系客户。
就连下发工作任务时也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不过这样的上司反而让谢砚觉得安全,至少不用担心哪天上司会突然跟他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午休时间,谢砚上午的工作还没忙完,暂时没去楼下食堂吃饭。
同事端着外卖坐到他旁边,表情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谢砚,你知道吗,丹尼尔被调走的事,公司里已经传了好几个版本了。”
谢砚打字的手顿了下,语气有些虚:“不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