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茵没多想:“那妈妈来准备早饭吧。”
谢砚心里藏着事,一顿早饭吃得心不在焉。
他脑海里响起昨夜贺承之跟他说的那些话,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妈妈。”
谢茵抬头:“嗯?”
“昨天我送周叔叔下楼时,他跟我说了一些话。”谢砚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得很慢但很认真,“妈妈,我就是想跟你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儿子都会支持你,只要你觉得幸福。”
谢茵拿筷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好几秒后才轻轻放下筷子。
她看着谢砚,眼睛慢慢湿了,脸上却露出笑容:“我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谢砚被她一句话弄得鼻子发酸,“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小笼包。
他不敢再抬头,怕一对上妈妈的眼睛,自己也会哭出来。
他可不是个好哭鬼。
谢茵也没多说什么,母子二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吃完早饭,谢砚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
他对着穿衣镜换了三件衣服,最后挑了件浅蓝色衬衫和米白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干净。
谢砚回到客厅:“妈妈,我今天想出去走走。”
谢茵正在浇花,闻言抬眸:“你一个人呀?”
谢砚心虚地撇开视线,含糊回道:“嗯,天天待家里也无聊,想去书店看看书。”
“你愿意出门走走,妈妈当然高兴啦。”谢茵没多想,“那你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谢砚:“看情况吧……”
“如果回来吃饭,就提前给妈妈发消息。”谢茵温声叮嘱道,“妈妈今天买了排骨,准备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砚心头一热,点头应下:“好。”
他下楼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清晨的风里带着丝丝凉意。
谢砚慢吞吞地往小区门口走,手里拿着手机,正犹豫要不要给贺承之发消息。
连夜开车赶过来,开完房间洗漱睡下估计都三四点了,还是让他多睡会吧。
谢砚这样想着,走出小区大门,抬眼却看见对面马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贺承之靠在车旁,一双大长腿支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纸袋子,正低头看手机。
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他忽然抬眼看向谢砚的方向。
两人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对视,这次是谢砚率先迈开脚步,朝对方走过去。
贺承之迎上来几步:“起这么早。”
“没你早。”谢砚在他面前站定,“你什么时候来的?”
要不是昨晚他亲眼见着宾利开走了,都要怀疑男人是不是就在车里对付了一晚。
“刚来。”贺承之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他,“给你买了早餐,趁热吃。”
谢砚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
“也是,你现在住家里,轮不到我来照顾。”贺承之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谢砚伸手取过纸袋子,从里面翻出一杯豆浆:“但我早上急着出门,没喝豆浆。”
贺承之笑了声:“为什么急着出门?”
谢砚眼睫抖了抖,低头吸一口豆浆,没理他。
“我知道。”贺承之自问自答道,“你是急着出来见我。”
谢砚:“……”
几个小时没见,贺叔叔的脸皮怎么变厚了?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谢砚捧着温热的豆浆小口吸着,偷偷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贺承之手里拿了块烧饼,用酥油纸包着,吃得很自然。
他换了身深色衬衫,一身气质和这市井烟火气毫不相干,吃烧饼的样子却让谢砚觉得他就是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谢砚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贺承之最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
他从来不用你迁就他,他会自己走进你的生活里。
小县城地方不大,也没什么著名的旅游景点。
谢砚带着贺承之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逛到了他的初中。
还没开学,校门关着,两人只能站在墙围栏前往里看。
谢砚指着里面那栋红砖教学楼说:“我初中就在那儿读的,二楼第三间教室。”
贺承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又看了他的脸,似是要透过今日的他看见过去的那个小朋友。
“我那时候个子矮,坐第一排,总是被老师叫上去黑板写题。”谢砚又说,“虽然同龄男生欺负我,但老师们都很喜欢我。”
“当然,你这么讨人喜欢。”贺承之语气毫不意外,“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喜欢你。”
谢砚被逗笑了:“你对我滤镜太深了,贺叔叔。”
他很久没叫起“贺叔叔”这个称呼,现下叫起来,少了几分尊敬,倒像是某种调情的语气。
贺承之:“我对你没有滤镜,只有——”
谢砚知道男人又要说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来,立刻打断:“去吃午饭吧,我饿了。”
他带贺承之去吃了中学门口那家老面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个卤蛋。
贺承之没开动前,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和卤蛋都匀到了他碗里。
老板擦着汗路过,笑声爽朗:“小砚,不够吃的话跟叔说,叔给你再加二两牛肉。”
“够了叔叔。”谢砚礼貌地回道,“您家的份量一直很足。”
老板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好奇道:“这位是……”
谢砚随口胡说:“我远方表哥。”
“原来是你远房表哥啊。”老板热情地问道,“你表哥长得是真帅,有对象了吗?”
谢砚生怕老板给贺承之瞎做媒,连连点头:“有了有了。”
贺承之没拆他的台,只是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砚耳根一热,低头假装认真吃面。
下午他们在老街上继续边走边逛,路过一个旧书摊时,谢砚蹲下来翻了翻书。
贺承之站在旁边等他,耐心地等他挑了两本书,然后扫码付款。
谢砚怀里抱着书:“你干嘛抢着付账?”
贺承之笑着回道:“你都拿工资给我买钢笔了,我给你买两本书算什么。”
“好吧。”谢砚又没说得过他。
贺承之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我送你的笔记本,在用吗?”
“在用啊。”谢砚想也不想地回道,“每天都在上面记笔记。”
贺承之唇畔笑意加深,夸奖道:“乖孩子。”
两人就这样在小城里逛了一整天,小城里节奏是慢的,但时间却像指缝里的细沙,溜得极快。
天色暗下来时,他们回到小区附近。
谢砚没急着上楼,上车坐了会儿,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去?”贺承之反问道。
谢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要回的话,明天早上再走吧,开夜车不安全。”
贺承之沉默了片刻,冷不丁说道:“谢砚,昨晚我没有吻你,并不是我不想。”
谢砚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个没落下的吻。
“你那时候很脆弱,我不想趁人之危。”贺承之盯着他的侧脸,“我要吻你,就要名正言顺。”
谢砚呼吸一下子乱了,往车门边缩了缩,可车内空间就这么大,根本无处可躲。
贺承之步步紧逼:“谢砚,现在你是清醒的,你想清楚了吗?”
“我不知道……”谢砚不敢和他对视,漂亮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声音很小很可怜,“我分不清是把你当成长辈一样依赖,还是……”
贺承之一开始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以一个无所不能的长辈身份,照顾他,教导他,侵入他的生活。
他从没谈过恋爱,贺叔叔又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根本分不清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但又卑鄙地继续贪恋着享受着。